【我行遲遲】 顛簸的無明

文/葉含氤 |20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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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陵一景 圖/葉含氤
秦始皇帝陵博物館 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從臨潼兵馬俑博物館走出來後,搭了接駁車往秦皇陵。秦皇陵,即秦始皇的陵墓,旅遊網站的評論說,此地可來可不來,因為只是一個未開挖的大土丘。但我想,就在博物館附近,來看看也不費什麼時間。

在我動念「來看看也不費什麼時間」的那一瞬,似乎就注定將會有一段驚異的旅程。

進入皇陵區,我閒閒散散沒細看入口的平面圖,又捨棄進門處付費的電瓶車,想徒步走完全程。才走五分鐘,遇到了岔路,有個男子站在那裡大概是等人,我本想往右走,那人問我是否到皇陵?我說是。他說:要走左邊。於是我照著他的指示。

當時,我還沒意識到這景區非常廣大。我沿著步道走了十幾二十分鐘,愈走愈沒人,愈走愈蕭瑟,滿目皆是蔓徑荒草,天蒼野茫。我沒見到任何指標,只好隨機找了個岔路,繞到稍微整齊的地方。然後在邊陲角落看了兩個陪葬坑,走出來又是一片蒼涼,只有柏樹森森。

秦始皇生前建造了一個廣闊的地下宮殿,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常在媒體看到的兵馬俑區,與皇陵相距兩公里。在歷史與考古學上都普遍認為,秦皇陵墓有著神祕的傳說,以至於現今還沒有人敢挖這個墓。

傳說源自於司馬遷《史記》記載:秦始皇建造驪山陵墓時,在裡面擺放眾多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並在墓穴的許多地方都設置了弓弩陷阱,只要有人企圖接近,就會觸動機關。而最讓人卻步的是,地宮中為了模擬王國的江河大海,使用了大量的水銀。

這意味著,不論是盜墓,或是學術考古,只要動這墓,大概都會葬身此地。

但這只是兩千年前司馬遷說的呀,可信度如何呢?就在我去皇陵的前幾日,曾聽一位陝西博物館的研究員說,幾十年前秦皇陵還未被「定位」前,最早發現這片土地種出來的蔬果含汞量超高,完全無法外銷到其他省分,大家覺得納悶,但又無跡可尋,直到附近的兵馬俑出土,學者才連結到《史記》中關於秦墓有水銀的記載,進一步推估此地為「秦皇陵」的可能性很大,於是更精細地找尋其他可佐證的科學依據,最後判斷底下確實是秦始皇的地宮。

我走過皇陵區的陪葬坑,想著這些考古軼事,一路行來,本來還見有三兩遊客,但這景區又大又空曠,走著走著這些人彷彿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不經意地走入一處高聳的柏樹林,走道在其間縱橫交錯,而且每條路徑都相似,也不知拐了幾個彎,已失方向。那時是初冬,天暗得早,加上四周一點人聲也無,靜默得近乎死寂。我心裡忽湧起一陣恐懼,感覺無比驚悚。

那一刻我不想再往深處走了,也不想繼續強化腦中的懼駭與妄念,只想返回有人的地方,哪怕連此行的重點——秦皇土丘在哪兒都還沒有概念。

我汗毛直豎地沿路找指標,或找人,但廣闊之間除了樹,什麼生物也沒有。我想起一句詩:「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揣摩著詩中的意思,那其中是否也有無明的惶恐?路過每一個岔路,都猶豫著該往左,或往右。我倉皇失措地東繞西轉,一面責怪自己太大意,以為進來後跟著人群走就好,又埋怨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自認方向感超群……也不知被這樣驚愕不安的情緒縛綑了多久,就在我走下一段短階梯時,突然靈光一閃:手機!我有手機啊!那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在慌亂中打開網路定位,屏住呼吸,等待時還能感覺雙手在顫抖。隨後沒幾秒,螢幕出現了一頁詳細又精準的地圖,哪裡是樹,哪裡是步道,哪裡是出口,還有我在哪裡,所有訊息清楚明白。我鬆了一口氣,緊盯著手機,雙腳不敢怠慢。

到出口時,剛好有接駁車返回博物館,我逃難似地飛步上車,看見車上有人愉快地聊天,有人低著頭滑手機,有人靠在同伴肩上打盹……浮世諸態,依然生機勃勃,我也篤實起來,有一種還在人間的莫名欣喜。

我淡定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著景區門口「秦始皇帝陵」那幾個大字。沒有人知道我的內心方才歷經了一段顛簸的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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