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暖音

布里斯本的十月，藍花楹開了。微風拂過，紫藍色的花朵簌簌飄落，公園的長椅、草地和小徑，都落了一層淡紫，彷彿天空下起細細的紫雨。遊客紛紛舉起相機，想留住這轉瞬即逝的花期。我站在花雨中，目光卻停在一對牽著手、緩緩走來的銀髮老人身上。

幾片花瓣落在老太太的頭髮上，老先生停下腳步，伸出微顫的手替她輕輕拂去。兩人相視一笑，在我身旁的長椅坐下。老太太從包裡拿出保溫瓶，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老先生指著不遠處的鳥兒，低聲說了幾句話；她微微側過身，專注地聽著，偶爾淺淺一笑。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他們只是坐在花樹下，喝茶、說話，偶爾望向遠處。然而，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父親離世前的那段日子，他們也常常手牽著手，慢慢往前走。我總是跟在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有時，父親的腳步慢了，母親也就跟著放慢了步伐；有時，母親挽著父親的胳膊，慢慢走過一段又一段的路。

父親離世後，我回去陪母親出門，她便挽著我的胳膊，慢慢地走。當她的手輕輕挽上來的那一刻，我總會想起從前，她也是這樣挽著父親的。如今，陪她走路的人換成了我，我只希望她走在我身旁時，能夠安心一些。此後，只要耳邊響起江蕙的〈家後〉，我便會想起父親走得慢時，母親那跟著放慢的腳步。

藍花楹的花期不長，盛放數周，便漸漸凋落。人們趁著花開，拍照、散步，想把一年一度的美景留在記憶中。我仍坐在長椅旁，看著花瓣落在地上。這才明白，那些曾經尋常的日子，往往也是在走遠以後，才慢慢顯出它們深沉的模樣。

夕陽漸漸西沉，老夫妻起身準備離去。老先生右手拄著拐杖，左手仍牢牢牽著老太太。他們走得很慢，腳下是厚厚一層紫色落花。風又吹來，幾片花瓣從枝頭飄下，落在兩人身旁。

我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紫色花瓣仍在風裡默默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