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清早五色鳥專注地敲著單音的木魚，叩 叩叩──彷如在林中做早課，不久岩崎寒蟬開始鼓動腹音有節奏地唱誦。陽光逐漸升起，暖燦燦的光灑照大地，我輕掩門扉出門散步。秋天已走到了邊陲，陽光卻仍如夏日，四周安靜極了，只有腳步聲以及踩在落葉上乾脆的聲響。才剛走不遠便發現路邊一棵高大的南洋松，樹幹下垂著一串琥珀色的流膠，這是樹體遭到外力傷口，昆蟲或動物咬傷或病菌感染時，分泌出來的天然樹脂，具有抗菌及封閉傷口的自我保護機制，風乾後形成凝固的半透明硬質晶體，據說它是琥珀的原始前身。自然萬物皆具有自我療癒的本能，未覺察的我們卻往往依賴於外求。

復又繼續前行，想到前幾日開車上來時，虎媽在路口攔住我，興奮地要我欣賞她家正盛開的金杯花。於是我轉入虎媽家門口，觀賞那一叢攀在欄杆上黃澄澄如盛滿陽光的朵朵金杯花，秋陽爛漫在它身上展露無遺。金杯花又叫金杯藤，是常綠藤本灌木，原產於中南美洲，因其碩大如獎杯般的金色花朵而得名，花有香氣，聞起來類似曇花香，初開時為淺黃色，之後慢慢加深轉為黃金般的色澤，它的花連花梗可達30公分，因全株有毒，故純是觀賞性的植物。去年虎媽剪了一小段讓我回去插枝，一年來高度仍僅及膝，卻也挺爭氣的開出了兩朵金杯花。

山徑旁到處可見台灣油點草帶著斑點的紫花陸續盛開，看到它才稍微嗅到季節轉換的氣息。我繼續享受秋日獨自漫行的愜意，欣賞鄰居的花樹，吳家池塘裡的睡蓮開得正美，蔡家草地的邊坡上一大片遍開的紫花藿香薊，在亮晃晃的陽光下彷如夢一般的紫霧，而對面藍家山莊裡種有各種茶花，雖不如前幾年剛種下時的盛況，可能與周遭高大濃密的五葉松林有關，陽光與花開應有連結的密碼吧！但還是靜靜含苞，三兩地開了一些，有茶梅、杜鵑紅山茶、海棠茶花、重瓣山茶等等。地上落滿了松果，我彎腰撿起兩顆，揣在懷裡，見陽光更晒，便取消往鄰山去了。

傍晚五色鳥改敲著連音的木魚，我興起隨意剪了園中兩支天堂鳥及月季，就著露台欄杆上插花，背景是已掉光葉子的櫻花樹交錯的灰白裸枝，如此盛衰對比，不知為何心底升起了愛相隨之詞。然後搬了張躺椅放在露台中央，繼續未看完的書，暮色漸濃，又入屋搬出了立燈，裹在一盞暖黃的燈光裡，露台外是遼闊的曠野林樹，彷彿秋向外攤開的手掌，而在掌心裡微如螢火的燈照下，人顯得多麼的渺小啊！

森林僧人納提科（Natthiko）認為，過生活的方式要能像張開的手掌一樣，不是因為恐懼、執取而握緊拳頭。試圖緊抓人生，就像拚命想抓住水一般，不斷變化是它的本質。生活中如果少一點握拳、控制，對於物質、情感、念頭的執著，而能多一些信任與順其自然，放鬆成張開的手掌，將會讓我們受用無窮。

他說：「宇宙會回應我們言行背後的意圖。我們發出的東西，最終會回到自己身上。我們看到的世界不是它的樣子，世界是我自己的樣子。所以要成為自己在世界上想見到的樣子。」在一盞燈心之下，我抬起頭順著晚秋攤開的手掌望向遠山，山背後已亮起萬家燈火，再過去是黝靜的大海、深亮的夜空；蟲鳴唧唧，風自林間簌簌吹來，清涼盈袖，此時察覺放鬆的手裡愈來愈少需要握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