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小樣

「面目」之於我，雖然有些可憎，但多年長久下來，我也勤讀書、寫詩改善……，半甲子有了吧！自覺（自我感覺良好地）應該也留下了很多「隻」──「可愛」的詩作吧！



你一定會念這個字：「隻」，但你不一定會念這個字「」（抱歉！上網找了很久，中文字也打不出來，只好請美編造字。）「」這個字，要念它，其實也不難──單一，是「隻」；兩隻，自然成「雙」。

生平第一次看到「」這個字，是在一本現代詩集上；（算來，應該是同行）一個被台灣大報副刊非常有名的主編──二○二四年過世的詩人瘂弦讚譽過「美丰儀」的詩人──拍過知名咖啡廣告，也主持過文藝性很濃的電視談話節目。

是的，那道眉毛──台灣知名中生代詩人「許悔之」的，一道眉毛。絕不誇張──那是我年輕時跟朋友學「相術」後所看過的──世界上最漂亮的眉毛──幾乎不用描摹就比武俠片裡的男主角還英挺勃發的劍眉啊！我記得曾經對朋友這樣說過：願意用自己這輩子寫過的所有詩作，換取他的一道，眉毛。

眉毛，只有「一隻」當然會很怪，而如果只有一隻眉毛，商禽就寫不出來這麼有想像美感的詩作了：祇有翅翼／而無身軀的鳥／在哭與笑之間／不斷飛翔。眉毛當然是「左右、一對、成雙」的呀！

幸運的是，後來，那樣的眉毛──我看過第二讚歎的──出現在詩友吳鈞堯、顏艾琳兒子的身上。那麼完美無瑕的自然眉毛，「生眼睛，超過五十年」，我所看過，不出三雙──最近是在一個臉友國小女老師的兒子臉上看到──新冠疫情尚未來臨的那年暑假，又有兩條美麗的眉毛──百里迢遙飛到嘉義「他里霧文化園區」參加有我授課講習的救國團文藝活動。

羨慕啊──「山是眉峯聚；水是眼波橫。」我的眉毛，雖然不致凌亂，但自己總覺粗短、眉尾不聚。說來是先天不足的，甚至後來更糟──二十四歲，因為唾液腺多型性腺瘤（pleomorphicadenoma）到台灣最知名的大醫院開刀切除，導致臉頰左側五條控制表情的顏面神經嚴重傷害。

到底「傷害」有多嚴重啊？是這樣的──口渴喝水，開水會從左嘴角流溢出來；飯後或晨起刷牙，必須用手緊捏住嘴角才能順利漱口；睡覺，更須用手覆蓋扯下眼皮，方能闔眼入眠……。這些生活不便，如果尚「不打緊」，更重的是「心理傷害」啊！

「小舟從此去，江海寄餘生。」從此我躲到心牆後面──一個半臉人，後來我戲稱自己為「鐘樓怪人」──而差我七歲的小弟，某次家中閒聊，看我術後表情，竟然對我這個兄長說：「你，不要再笑了。」

為何呢？──你看過那「半邊臉」不會動，另外半邊臉卻忍不住大笑的表情嗎？我照過鏡子──真的不用化妝就比「小丑」的表情還詭異啊！我自卑面對人群、躲到了語言後面──努力用文字撐持起自己──那時，我寫詩至少六年──還有一根浮木可以抱住喘氣（如此下來，竟又苟寫了近三十年啊）！

甚至，後來我也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友朋、長輩的詢問：「你老婆那麼漂亮，怎麼會嫁給你呢？」無法解釋的我，在心中自我解嘲告訴自己──這樣的幸運──應該是我老婆「慧眼獨具」吧！唯面對她時，還是深深抱歉──至今也沒有讓妻子過過無憂日子。

「慧眼獨具」的妻子濃眉烏黑──換接在我的臉上應該是不錯的啊！眉毛在面相學上是「朋友宮」，主一個人的外在人際關係──「出外靠朋友」，這是多麼重要的生命宮位啊！以此證諸在悔之詩人身上，確實吻合良多。

都怪自己不夠努力啦──我竟還在羨慕那──這輩子絕緣免談的──眉毛。

不說了──不應該都賴在命運的身上。或許老婆應有後悔嫁我？但我必須「悔之」嗎？不！我也確實努力，希望自己有個「小小的樣子」。

「面目」之於我，雖然有些可憎，但多年長久下來，我也勤讀書、寫詩改善……，半甲子有了吧！自覺（自我感覺良好地）應該也留下了很多「隻」──「可愛」的詩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