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弋氓

一件陪我經過許多租屋處的涼蓆，縫線已鬆脫許久，竹片已掉了一大半。它的構造是由一片片細長的竹片組成，邊緣有硬板的麻布邊固定，底層有個棉線網格，車縫成一大件竹蓆。

我將那些之前收集在一旁的掉落的竹片，一支一支地拼回它們原先的位置，接著本能地拿起針線就縫了起來。雖說是「縫」，但竹片無法被針穿越，更精確地說，是線在此與它自己的纏繞，並將竹片和底層的網格加入這場交織：這一針繞過來，下一針穿進剛剛繞過來的兩線之間。

幾個小時過後，那些竹片已經一一被拼回。我望著那一道道的縫線，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幾個小時之前，我是如何知道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修復的？

馬桶的按壓扳手已經鬆了，一開始沖水時只是需要多壓幾秒，後來演變成完全彈不回去。我搬開水箱蓋，發現扳手的構造在水箱內牽著一條鏈子，鏈著香菇頭般的止水皮，每當扳手被按壓時，就會牽動鏈條掀開香菇頭，讓水箱內的水沖進馬桶裡。

我鬆開扳手在水箱裡的螺帽，才發現內部已經斷裂。幾天後，我買來新的扳手，扭上新的螺帽，重新接上鏈條，沒想到居然就恢復成原本的沖水模式。我好奇著：幾天前，我又是如何認識到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自己換扳手的（而不是找水電師傅）？

於此，我想到我接任一些新工作時，也常常是在不知所措之中摸索、試錯；有些關係和角色，也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怎麼扮演的……

於是，我也想到母親談起我們這些孩子的嬰兒時期，一開始都是用她自己縫製的布尿片，一一換洗；又，為了治好我們晚上踢被子，她就用浴巾車縫好三條綁線，要我們睡前將浴巾綁在腹部才能去睡，我們戲稱為「包肚子」，而冬天的「包肚子」是加厚的保暖版。

「我長大了，應該可以不用『包肚子』了吧？」記得我剛上小學時，還自豪地向母親問道。

而我在想，母親最初，又是如何知道可以用這樣方式照顧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