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秋停

向湖外望但見灰雲收斂，底層光亮透出，掙出雲層的日照帶著黃光，樹林如被點亮，灰濛逐漸轉成彩色。幾縷煙嵐遮覆山頂，似自林間生出、亦似天上流落的雲霧，啊！此番因緣際會，美得讓人不知如何描述！



一趟趟萬里長征，只為察看季節流轉，檢視上天仍否依照既有節奏運行。樹木是大自然的告示、花葉為使者、湖泊山川霧露與霜雪皆供人感受造物神奇、並透露萬物生存軌跡。

東歐旅程首站便至斯洛維尼亞，車行路上，直覺公路較窄，巴士變換車道時車身有些搖晃。兩側靠近，樹木接連，白雲堆積樹後或輕覆周圍，塵囂遠離，讓人心神不覺地舒暢。

領隊簡要介紹即將往赴的布雷德風光，並風趣以「不累」、「不餓」的湖協助我們記憶地名……，玩笑之餘，只見林蔭後透著水氣，瀲灩想像於眼前漸地掀敞開來。

下車後天色青朗，岸旁赭紅色尖斜屋頂更愈顯明。布雷德湖為冰河時期形成的天然湖泊，碧湖清澈，湖畔積雪峰頂與棲雲倒影交會湖面，微風層層漾起彩色波紋，矗立崖上的布雷德城堡吸引眾人目光，引發天堂聯想。

樹木多已轉黃，有的留守枝頭、有的正將零落，與我剛巧經過的步履相會。暖化危機讓人遲遲等不到涼意，不意秋天集聚這裡！葉色轉黃或呈橘褐，將禿枝枒護衛底層花葉，野地花草逕自美麗，雨後泥濘亦有另番況味。

飛越大半個地球減低二十度氣溫，涼適宛如另一個世界。教堂鐘聲悠悠傳響，落葉堆滿路邊涼椅，挪威楓紅具有層次，滿樹彩葉繫綁樹梢，靜坐樹下感受滿滿的秋意，一種通聯靈性的幸福感萌於內心。

乘坐手搖船（Pletna）於當地船夫的搖櫓聲中朝往布雷德島。年輕船夫鼻挺眼深，修長身姿隨著使勁雙手前後擺動，帶動整艘船沿途畫出一條碧綠水痕。天光雲影商略著陰晴去留，近岸水波層層推展為黛綠色。

布雷德島為斯洛維尼亞唯一的天然島嶼。島上有幾幢建築，最大的是聖母蒙召升天教堂，教堂建於十七世紀末，並飾有中世紀壁畫和豐富的巴洛克藝術。教堂擁有高達五十二公尺的塔樓，內有九十九級台階，定期有婚禮舉行。

據說只要敲響鐘聲願望就能成真。我跟著排隊等候，粗繩連往頂上，必須卯足氣力拉動數回才有鐘聲回應。我嘗試多次方成，倉促間忙將平日訴諸神明的願求於心中複誦ㄧ遍。神靈無私但佑良善，我心於是多層安寧。

樹林、湖泊予人恬適之感，尤其於此深秋萬物趨向定靜全養之時。中午於山麓庭園餐廳用餐，菠菜濃湯淋上象徵布雷德島的二塊春捲，香脆滋潤，入腹感覺與周旁山水融合一起。隨而豐美的鴨胸主菜上桌，旁佐南瓜泥、時蔬與半釉醬（Demi-glac，為法式料理醬汁，由西班牙醬汁 Espagnole Sauce 濃縮而成），同伴一個個吃得心滿意足。我因不吃禽類改換為鱒魚，感覺較不豐盛，第一次對自己的偏食覺得有些遺憾！

餐後甜點為布雷德奶油酥皮蛋糕，此源於一九五三年的傳統點心創始店就在湖邊。方正外形底層為摺疊七次的酥皮，中夾卡士達醬及鮮奶油，底部酥皮對應上層，外表綴以雪白糖粉。口感綿密細緻，讓人淺嘗一口便停不下來。

窗外雲霧聚集，清亮湖景漸地瀰漫濛濛水氣，隨而凝為滴答雨勢，讓人不禁憂心，下午行程如何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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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飛至此已無退路，拿出雨具便往山上。烏雲聚攏，雨打遮雨外套，布雷德湖為鄰近山丘環繞，陰濛山麓層疊黛綠與濃暗黃褐色。不顧雨勢阻擋登上布雷德城堡，此為斯洛維尼亞歷史最悠久的城堡，目前作為歷史博物館。城堡最早建於一○一一年，最古老部分為羅馬斯坦式塔樓，其他建築以文藝復興風格建造。

雨絲加粗，領隊引領眾人入教堂避雨，順便介紹這看似不甚起眼，樸實但卻精采的十六世紀教堂。一七○○年經過修復並被繪製了傑斐遜詭異的壁畫。壁畫繪於穹頂與牆壁，歲月沉積，剝落重修縫隙殘存著滄桑氣息。細雨濡溼室外，室內神跡被溫馨傳頌。歷史、風雲交會輪轉，神人於信仰中遇合。

走出教堂，雨已歇止，攀爬牆上的黃櫨（爬牆虎）紅亮整面牆，似被裝禎壁上的楓紅。崖邊欄杆排掛著晶瑩水珠，向湖外望但見灰雲收斂，底層光亮透出，掙出雲層的日照帶著黃光，樹林如被點亮，灰濛逐漸轉成彩色。幾縷煙嵐遮覆山頂，似自林間生出、亦似天上流落的雲霧，啊！此番因緣際會，美得讓人不知如何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