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復

讀到萬貴妃的歷史，我始終有個疑問：一個比皇帝年長十七歲的女人，縱然對皇帝有恩，為什麼能讓朱見深迷戀至此，甚至不惜廢掉皇后，任由她干預後宮與朝政？顯然，萬氏在朱見深落難的歲月裡付出的陪伴，讓兩人在長期相處中形成無法言喻的親密關係，這段關係乍看不可思議，卻真實存在於明朝宮中，並深刻影響了無數人的命運。

萬氏是山東諸城人，四歲便被選入宮廷，成為孫太后的宮女。後來她被安排去服侍還在東宮的朱見深。《明史》形容她「機警善迎帝意」，說明她很懂得察言觀色，能夠掌握朱見深的心思。朱見深童年時，父親朱祁鎮在土木堡事變後被俘，返國後遭到軟禁，朱見深的太子位置一度被廢，改封沂王，當時，他只有五歲，這段過程，就是萬氏陪伴著他。

天順八年（一四六四），朱見深登基，萬氏已經三十五歲。皇帝原本立吳氏為皇后，但吳皇后發現萬氏仰賴皇帝寵愛而有過失，下令杖責。朱見深得知後勃然大怒，將才冊立一個多月的吳皇后廢掉。《明史》更直言萬氏「讒廢皇后吳氏」，顯見她在廢后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

後來繼立的王皇后，面對萬氏專寵選擇「淡然處之」，顯見她完全知道萬氏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萬氏的特殊地位，還表現在日常生活中。每當朱見深外出遊幸，她竟然穿著戎服在前方引導，與一般深居宮中的妃嬪形象大不相同。成化二年（一四六六），萬氏生下憲宗的第一個兒子，皇帝欣喜若狂，派遣宦官祭祀山川，並冊封她為貴妃。然而，孩子不到一歲就夭折，萬氏此後再也不曾懷孕。

失去唯一的兒子，對這個深受皇帝寵愛的女人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然而，悲傷並沒有使萬氏懂得寬容其他懷孕的宮人，反而讓後宮陷入宛如無底洞的恐懼。

《明史》記載，當時有些宮人懷孕，被迫服藥墮胎；紀氏懷有朱祐樘時，同樣險些遭到毒手。後來朱祐樘被祕密養育到六歲，終於與父親相認，萬氏得知後日夜哭泣，埋怨身邊的人欺騙自己。

至於紀氏隨後突然死亡，《明史》〈萬貴妃傳〉認為是萬氏所害，但〈孝穆紀太后傳〉則記載，有人說紀氏是自縊。不論哪個說法正確，可以確認的是，萬氏深度捲入皇嗣的爭鬥中。

成化二十三年（一四八七）萬貴妃病逝，憲宗為她停止朝會七日，追諡為「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相隔七月，憲宗也離開了人世，可見他真不能沒有萬貴妃。

朱祐樘繼位後，有官員要求削去萬氏諡號，甚至追查紀氏死亡的真相，逮捕萬氏家屬究問。孝宗卻認為不宜過度違背先帝的心意，最終沒有採納。這位因萬氏的忌妒心險些無法存活的皇子，登基後卻沒有對萬氏家族展開報復。

南平先生曰：萬貴妃的一生，從陪伴朱見深變成皇帝的女人，再變成想害死皇嗣的女人，這其間的心理轉換耐人尋味，反映出她恐懼失去寵愛，更有著強烈的占有欲與嫉妒心。

朱見深愛著年齡如同自己母親的女人，這本不是什麼問題；但不能就放任她破壞宮廷秩序，甚至危及國家繼承人。愛情本身沒有錯，但要懂得節制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