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芳

日前從圖書館借了周芬伶教授的散文選，讀到其中一篇〈紅唇與領帶〉，特別有感觸。全篇敘述的內容與我有太多相似處，讀來不禁百感交集。

開頭寫著一串文字：「母親要生小妹之前，家裡已經有四個女兒，母親抱著滿懷希望生產，臨盆之時，祖母在外等候，直到嬰兒落地，又是個女的，臉色鐵青，一句話也沒說。」看到這裡，心有戚戚焉，這完全就是我的寫照，感嘆這世間真的有人跟我一樣遭遇，令人不勝唏噓！

自古以來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柢固，不幸的是我家便是如此。媽媽為了要生個男孩 傳宗接代，吃盡苦頭。媽媽回憶起60年前懷我時，當時已經有兩個女兒了，盼望著我是個男嬰。當我呱呱墜地，媽媽知道自己又生女兒，當下失望的哭了，而爸爸一聽到是個女嬰時，同樣難過至極，垂頭喪氣，沒看我一眼就離開了。

出生時被冷淡漠視，似乎只是芝麻蒜皮小事，其實還有另一段更不可思議的事。老媽說，當時有個遠親的媳婦連生了兩個兒子，獨缺女兒，我媽卻恰恰相反，連生了兩個女兒，就是缺個壯丁。遠親知道我們家境清貧，因此我還未出生時，遠親說若媽媽又生女兒就送給她養育，他們會給一大筆錢做補償。

當遠房親戚得知我是個女娃，高興得很，還特別來看我長什麼樣。四肢健全，眉清目秀，安靜不愛哭，看起來好養育，於是算好吉日良辰要來把我抱走。媽媽語重心長的說：「你是我懷胎十個月的，怎會忍心拋棄妳？家裡是很窮，但要把妳送給別人扶養，實在非常不捨，再怎麼說也是我的親骨肉啊！連續好幾個晚上，我想這件事想到失眠，最後我們堅決婉拒了對方的一再懇求，把妳留在我們身邊！」聽媽媽娓娓道來，我愣了一下，天下父母心，糾結掙扎的心境，當然理解；只是我的命運怎會如此坎坷？沒想到我出生竟有如此戲劇性的一段往事。

媽媽生下我之後，又連生了兩個妹妹，與周教授筆下的五姊妹之家不謀而合。媽媽直到第六胎才得償宿願，喜獲麟兒，延續了家族的香火。我這個排行老三的女兒，慶幸自己被留在原生家庭，有最親愛的父母及手足，享受親情享受愛，無比的溫暖與幸福。母親揭開了我出生時不為人知的祕密，帶給我瞬間的震撼，就當作一縷輕煙，讓它隨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