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筱汶

曾聽過一個故事：有人收到一束鮮花，為了映襯花，他先整理桌面，又擦乾淨櫃子，接著洗窗戶、收拾客廳，最後把整個家都打掃了一遍。一束花，沒有說一句話，卻悄悄改變了主人的生活。我家陽台外，也有一棵這樣的「生活改造師」──龍眼樹。就在這棵樹上，我們意外迎來一群小鄰居──綠繡眼。

疫情期間在家辦公上課，孩子眼尖，發現樹上有綠繡眼築的小窩。那個被綠葉巧妙包覆的巢，若不是鳥鳴作為線索，幾乎難以察覺。親鳥返巢前，總會先停在枝頭輕聲啁啾，像是在對巢裡的孩子報平安，再靈巧地跳入巢中。

我特地買了望遠鏡，拉近的不只是距離，也拉近了我與自然的關係。透過鏡片，我看見牠們黃綠色羽毛在陽光下閃耀，眼周潔白的羽圈像一枚小小光環；親鳥一進一出交班，動作敏捷而有默契；風吹草動時，巢裡的雛鳥便昂起頭、張大嘴，急切等待食物。枝葉間的世界，比任何螢幕都精采。多年不間斷的造訪，這片枝葉已成為牠們安心的棲所。

以前我常在深夜洗衣、晾衣，自從鳥兒住進龍眼樹，我開始擔心夜裡的洗衣機聲、燈光與走動會驚擾牠們。於是我練習早睡，洗衣晾衣改到白天，家人夜晚經過陽台也會放輕腳步。原本只是想讓鳥兒安眠，卻意外讓自己養成了規律作息。

早睡自然早起，上班前，我會留點時間站在陽台，也許能看見綠繡眼跳躍枝頭，有時什麼都看不到，我仍會停一下，聽聽鳥叫，再出門。這段留給鳥兒的時間，讓一天開始得更從容。更有趣的是，生活也因此悄悄節省了電。陽台不再整晚亮燈，走道改為感應式燈具；早睡早起，減少了夜裡使用電器、3C與滑手機時間。綠繡眼就像故事裡的那束鮮花般，把我的生活改造得更節能。

今年夏天，龍眼樹在防颱修剪中被大幅砍去樹冠，光禿佇立，我很難過。幸好已過育雛期，鳥巢已空。期待有一天，龍眼樹重新枝繁葉茂，熟悉的鳥鳴再次響起。因為，有一棵鳥會來的樹，多麼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