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看世界】塞倫蓋提之父──保住「動物大遷徙」的那個男人

文/王文靜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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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塞倫蓋提之父」的伯恩哈德.格熱梅克。圖/維基百科
塞倫蓋提草原四處是獵食者。圖/品味私塾
野生動物贏了!馬賽人退出塞倫蓋提草原。圖/品味私塾

文/王文靜

「老天讓人類主宰地球,並不是要人類完全毀滅祂的傑作。」──伯恩哈德‧格熱梅克(Bernhard Grzimek)

世界最壯觀的一百五十萬頭動物大遷徙, 七十年前差點被一支筆毀掉。但一位德國的動物園園長,到非洲坦尚尼亞的塞倫蓋提,每天去數算到底有幾隻斑馬,而逆轉結果。

他是伯恩哈德‧格熱梅克(Bernhard Grzimek)。

在此之前, 無人知道, 所謂動物大遷徙, 到底有多少數量的野生動物在遷徙?路線怎麼走?

包括非洲人都對這片草原上的動物一無所知;但坐在辦公室的政府官員卻要縮減國家公園的範圍,割讓面積開發畜牧業,無視動物遷徙的生態系。而這位德國人做出行動──世界上第一次「空中動物普查」。

他與兒子麥可·格熱梅克(Michael Grzimek)學開飛機,購買輕型飛機塗成斑馬紋。他們開飛機在遼闊大草原低空飛行,每天算數量,然後,繪製出角馬(牛羚)和斑馬的遷徙路線圖。

他將調查過程與非洲壯麗拍成紀錄片《塞倫蓋提不該死》(Serengeti darf nicht sterben)。影片在1960年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

紀錄片如一顆震撼彈,引發國際對非洲野生動物的關注。「為何塞倫蓋提,會死?」如果縮減國家公園邊界,動物遷徙時將被迫跨出非保護區,中斷遷徙之路:無法順利逐水草的百萬頭野生動物, 終究會命喪塞倫蓋提。

在輿論與數據支持下,塞倫蓋提國家公園的邊界被放大──發展為近半個台灣大。人類遷離,將草原還給每年要三千公里長征的「原住民」。牠們是吃草非常巨量的動物,除了每年的前三個月留在故鄉,其餘時間日復一日的遷徙,追逐雨水與新草。

一至三月:他們在塞倫蓋提草原的南部「恩度圖」生育繁殖。非常奇特的景觀,草原斑馬、牛羚(角馬)、瞪羚……跨物種的草食動物竟然約好「一起」生寶寶, 瞬間近五十萬頭寶寶出生,全世界最壯觀的產房。「怪了,牠們彼此會說話嗎?」當然不會。演化,讓牠們領悟到殘酷的生存道理:必須「供給」大於需求。當寶寶們同時誕生,獵食者無法馬上吃掉,就給牠們繁衍後代的機會。

這是在虎視眈眈大草原上,第一個生存智慧:一起生育。

第二個智慧:動物寶寶誕生後要學會「立刻」站起來。草原沒有隱蔽處,媽媽生育時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獵食者,即便遠在數公里外。站不來的寶寶,物競天擇,就是死路。

第三個智慧:長征。東非草原的降雨不是同時發生在整片大地,而是移動的雨雲。斑馬們能嗅到雨水,牠們帶著剛出生的寶寶「順時鐘遷徙」,去程走西邊、回程走東邊。

他們追逐有草之地,那是「糧倉」。途中會有獅子、獵豹、花豹與鬣狗來獵殺,河裡會潛伏巨大尼羅鱷。

長長的隊伍,走啊走。夏天來了,塞倫蓋提的草被吃光了,就必須渡過馬拉河到對岸的肯亞草原;秋天,肯亞的草枯竭了就回家。聰明的牠們知道來時路,西部已經是低窪的泥濘沼澤,不利於動物長途奔跑,且容易滋生蹄部疾病和寄生蟲,草也已被吃光;而東部地勢較高、排水良好,適合大軍快速移動。

最後,回到出生地。年復一年,三千公里的遷徙。

為遷徙動物闢出一條生路,被譽為「塞倫蓋提之父」的格熱梅克,卻付出「妻離子散」代價:隨他一起測量的兒子墜機身亡,妻子拂袖離異。

一九八七年,格熱梅克逝世。他的骨灰被送至坦尚尼亞,長眠於他拯救下來的野生動物天堂。

在塞倫蓋提草原的春天,有肆意生長的小黃花, 我目睹到原始地球的生命力,我也感動於人類「願意讓步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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