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靜,在瞄人間》。圖/香海文化提供
文/沈珮君 (貓奴.作家.傳統媒體人)
造化,潤物細無聲。歸靜。貓不就是這樣?以他們油亮亮的萬千細毛,蜜潤著天地,當你擼著他們,他們呼嚕或不呼嚕,不吐一字……
她是貓奴。她是貓。有一雙高冷的眼睛。她用貓的眼睛《在瞄人間》,想著佛。
造化,潤物細無聲。歸靜。貓不就是這樣?以他們油亮亮的萬千細毛,蜜潤著天地,當你擼著他們,他們呼嚕或不呼嚕,不吐一字,但凡是貓奴,必會拈毛一笑,一毛一世界,一喵一如來。此刻的須臾就是大千。
曉楓的文字如貓步,極輕,極柔,唯恐多一分則變狗,太莽撞。道理不必大,就算沉重如巨石的道理,也要嚼落牙齒把它粉碎了,吞下去,再含笑吐出來,像恆河沙,細細的。
恆河沙僅是沙,卻是多少人浸浴其中,將生死交付,日夜以水如刀般地琢磨,將人生重擔在此化為塵沙,再給他人摩梭自己已粗礪的生活老皮,去掉角質,煥然重生。
曉楓的文字,讓我們石化的心軟了,抬起頭,這才發現置身「十里紅塵」之中,而我們不知不覺,因為「紅塵」比沙還細,PM2.5以下,卻可以讓人眼眶發紅,瞄,喵,有點痛。
「把心交出來,就要冒著流淚的危險」,她透過貓眼看一隻被棄的狗──那狗叫多多,陪女主人哭失戀的痛、熬無眠的夜,幾年後,女主人找到如意郎君,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她懷孕了,唯恐影響未來的寶貝孩子健康,把多多送養了。多多,做為一隻宿命地天真爛漫的狗,他當然不會明白,她是他生命的唯一,怎麼他不是她的唯一?她把他丟給別人,她已盡了她的責任,她未將他棄養街頭,但是,感情可以移交嗎?多多從此再也看不到她,而他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她的一切,日日夜夜都與她在一起,她明天會不會出現?後天呢?再一天呢?她忽然不在了,住家也變了,他不知道原因,他在新家角落害怕得瑟瑟發抖,她不會知道。
他只是她一時排遣寂寞的工具,他只是她的生命過客。而她是他的生命。
而那貓,用高冷的眼睛,「不用看見,都能聽到多多的眼淚,汪汪汪地,掉落在他受傷的心房,滾燙自身。」
那貓高冷的眼睛,看著一切,透過曉楓的一字一句,輕輕地,大珠小珠落玉盤,蠟燭的淚。
曉楓懂無常。她看星雲大師的《合掌人生》,知道大師早年飽嘗飢餓之苦,而因太餓,永遠覺得吃不飽,大師悟到「無常念念如餓虎」,你若不能超越,便將為它所制,「餓了的老虎,不斷想吞噬我們、吃掉我們」,星雲這個當年餓極的孩子,記得那種刻骨銘心的苦,「給人吃飯」遂成為他超越自身的善因緣,大師成立了佛光山。在無常之苦中,以愛度無依蒼生。
無常隨時撲來,令人猝不及防,大疫、戰爭循環接力,曉楓疑「世間是不是有太多飢餓了?」飢餓的何只是人?她隨身攜帶貓糧,以免猝不及防遇上流浪覓食的貓,她祈求:「我真希望這世間有更多善因緣,幫助在飢餓中的眾生。」飢餓只是萬苦之一,貓也只是宇宙之一粟。蒼生如恆河沙。
痴就是病。
我佛難道不痴?
「修行要帶三分病,才知道要發道心」,佛選她,貓選她,有其非偶然之必然。
「情不重,不生娑婆。愛不生,不墮輪迴。」佛說。她說。
《歸靜,在瞄人間》寫了七、八年。貓生能有幾年?一隻貓離開時,其中一隻貓形容家中另一隻貓(是的,曉楓收養很多貓):「她的身體低低的,卻很乾淨,毛依舊仔細地舔,腳掌踩過地板時沒有多餘的聲音——她沒有把悲傷弄得亂七八糟,只是靜靜承受著,就像一叢被長時間雨水壓低的竹子。」
日出日落,日子繼續,「那些被雨水壓低的竹子,低不進塵埃,就是彎著,等到某日屬於他的紅日,竹子挺拔得能與天齊。」
這是一本貓(奴)寫給人間的情書。
「你呢?好好生活嗎?最近在集體焦慮下,你活得好嗎?」她問。
我問。
藝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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