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佩君


如同法式料理希望同時呈現味覺、嗅覺、口感、視覺的多層次感受，貝涅．彼特與海月水母合作的《Comme un chef一個作家的料理練習曲》，亦為讀者帶來豐富的感官體驗。貝涅寫的故事腳本就像新鮮自然的食材，經過精緻的烹調，本具美妙滋味；海月水母的漫畫則是展現出菜的細節、擺盤的巧思，是一道可以滿足心靈的精神料理。

從外觀來看，暖色調的封面，以食物包圍著象徵寫作的打字機簡化圖示，是圖像化的故事前導。簡單的說，這本書敘述貝涅．彼特在巴黎求學時對料理萌生興趣，也曾為了生活當過外燴廚師；然而，二十歲就出版第一本小說的他，文學之路顯然較為順遂。雖然最終選擇了文學，但他對料理的熱情不減，與不少星級主廚成為好友，這些極具料理創意、性格鮮明的主廚，是這本書後半部的亮點。

去繁求簡荒謬自嘲

法國自一九五○年代後期開始，電影和文學都經歷了新浪潮和新小說運動──「新哲學我們就不多說了」──這股求新求變的風潮慢慢湧向料理界，一九七○年代法式料理的新浪潮運動開始，新派料理時代來臨。一改傳統料理的濃膩、過度豐盛，與烹調方式的一成不變，新派料理的精神是簡單、細膩、清淡、創意──就像這本書呈現的閱讀口感。我們會發現《Comme un chef一個作家的料理練習曲》用一個一個事件跳接貝涅．彼特的人生，在每個轉折處，好像都可以大作文章，貝涅卻只是去繁求簡，用荒謬自嘲的方式輕輕帶過。最明顯的就是他做外燴廚師的遭遇，大部分都在敘事，只用了一句話表達情緒：「我只想做料理，沒想到卻見識了社會百態。」

全書最「激動」的大概就是貝涅料理魂燃起的那一刻，他引用了克勞岱在巴黎聖母院的體驗：「一瞬間，我的心被觸動，因此我信了神。」他說：「料理竟然能達到這種境界！我受到感召了。」而海月水母也用了兩個跨頁的彩圖，將料理菜色嵌入彩繪玻璃窗片，表現貝涅與瑪麗芙蘭索瓦在特洛瓦果兄弟餐廳吃到傳奇料理的驚豔、驚喜、驚嘆，這滋味想必讓貝涅念念不忘。

靜靜地吃無需言語

平鋪直敘的故事，加上海月水母溫暖的筆觸、流暢的分鏡，這本書很容易一口氣讀完。起初我的感覺像書裡羅蘭巴特對貝涅做的新料理的評價：「寡淡」，卻在忍不住重讀了一次、二次之後，慢慢發現有些滋味，好像分子料理的障眼法，把晶球薄膜咬破之後，鮮味立刻迸發四溢。

引用羅蘭巴特的「刺點」概念，想成為畫家的主廚Willy Slawinski那一段，對我有深刻的意義。他找貝涅合作寫書時，提到他對於攝影的堅持：「最重要的，不要有俯角平拍的照片。我們是站著烹調料理，坐著食用料理。攝影師要是把相機架太高，就會毀了我的心血。」這是一位受尊敬的主廚，對烹調料理的堅持與情感，不論是用何種方式再現，都不容馬虎。

他不是在做一道菜，而是在做一個文化。貝涅用「純粹的藝術家」讚美他嚴謹、專業、用心、負責，專注於料理的主廚好友們，對料理的熱情是他們最大的共同點，而這樣的熱情有經過時間淬煉的純度，從這個角度來看，貝涅選擇文學寫作，卻也不曾讓料理離開。除了精準抓住人物的真實神韻，海月水母在黑白漫畫中，將食物、食材以重點著色的方式，讓「人生是黑白，美味是彩色」的意象鮮明呈現，彷彿在說料理一直一直豐盛著貝涅的生命，因此我們能在此書中讀到一個淡而有味的優雅人生。

Willy Slawinski與貝涅坐在庭園的花架下，說：「我夢想有朝一日，人們會靜靜地吃，無需言語。」或許也是讀者與這本書最好的對話方式。

《Comme un chef一個作家的料理練習曲》

海月水母除了精準抓住人物的真實神韻，在黑白漫畫中，將食物、食材以重點著色的方式，讓「人生是黑白，美味是彩色」的意象鮮明呈現，彷彿在說料理一直一直豐盛著貝涅的生命，因此我們能在此書中讀到一個淡而有味的優雅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