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暖音
離開校園多年,每逢冬夜,那間光線昏暗的教室,仍會出現在夢裡。考卷一張張鋪開,紅筆留下的記號格外醒目。我總低著頭,等著下一個錯誤被指出來。這些年,我在不同的地方生活,也一次次坐到琴前。沒想到,童年那些不曾說出口的感受,竟一直跟著我走了這麼遠。
白天的琴房裡,樂譜旁散著孩子們的彩色塗鴉,桌上放著我準備的小卡片。為了讓學琴像玩遊戲,我常把練習拆成一個個小任務。孩子們彈得興高采烈,音符偶爾走了樣,也不以為意,我總跟著笑。然而,當黑白琴鍵映入眼底,胸口偶爾還是會忽然一緊,那一瞬間,我彷彿又坐回童年的教室,聽見皮鞋聲沿著講台一步步走近。
上周,一個孩子彈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怯怯地望著我,手指還停在琴鍵上。那眼神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比起接下來該怎麼彈,他似乎更在意,剛才是不是又做錯了。
我沒有說「錯了」,只是拿起鉛筆,在那個音符旁畫了一顆小星星。「沒關係,我們一起再試試看。」他低下頭,看著樂譜。我沒有催促,只陪著他,把那一小節重新彈過。
教琴這些年,我漸漸明白,雖然音符有它的規矩,指法與技巧也有需要修正的地方,但孩子第一次伸出手,試著把心裡聽見的聲音彈出來時,我希望他記得的,不只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也許,正因為曾經那麼害怕出錯,我才格外留意孩子停下來的時刻。他們低著頭時,我常會想起那個坐在倒數第二排,不敢抬頭的自己。
我喝完杯中的熱水,重新躺回還留著餘溫的被窩。明天,孩子們還會坐到琴前,該修正的地方,我依然會陪著他們一遍又一遍的練習。至於那顆小星星,就先留在樂譜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