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心理 會客室】左承偉 以生態保育為志業

文/陳復 |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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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文/陳復

我們總覺得自然應該服從人類的需要,卻不太會反省人類其實同樣是自然的一環。如何從單純追求人的便利,轉而理解人類與萬物相互依存的關係,恐怕是生態教育真正需要深化的方向。



我的高中同學左承偉,年輕時就非常喜歡養魚,他大學讀設計,後來從事出版與網路媒體工作,直到三十多歲才重返校園,進入台灣大學研究生態學。他把興趣發展成專業,更將專業落實為志業,長年投入生態調查與保育工作。我們常相聚聊天,跟他交流讓我發現,生態保育背後原來有著很深刻的學問。

承偉兄目前正在基隆七堵研究野豬造成的農業損害。台灣的野豬、山羌與水鹿等野生動物,由於沒有什麼大型天敵,加上狩獵受到管制,逐漸與人類生活空間尤其是農業區域產生衝突。日本近年因農業人口高齡化導致農地棄耕,野生動物侵入聚落甚至傷人的事件日益受到關注。承偉兄認為台灣未來極可能會面臨類似問題,不能只是保護動物,更要思考如何維持生態平衡。

承偉兄最專精的領域是水域生態,尤其關注外來種問題。他最近參與南投車埕貯木池的外來魚種移除工作,現場捕獲約四百隻外來魚。許多人看到池塘裡有魚,就認為生態很完善,卻不知道外來種可能排擠原生魚類,數量過多更可能使水質惡化,最後導致魚群大量死亡。

他感慨地說,台灣人對水面下的世界其實非常陌生。民眾看到他們進行魚類調查,最常問的竟然是說:「這魚可不可以吃?」一般人如果能講出二十種魚名,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其中還包括不少進口魚類。我聽後頗有感觸,我們經常高喊「愛台灣」,卻連台灣原生的魚類都認識有限,這樣的愛是否還停留在口號?

更令人憂心的是,有些人基於宗教信仰,認為放生可積累功德,卻不明白放生會造成生態浩劫。他指出,放生動物如果無法適應環境,可能很快死亡;倘若適應良好並大量繁殖,又可能傷害原生物種。例如牛蛙會捕食體型較小的青蛙與昆蟲,對當地生態造成威脅。

慈悲如果缺乏知識,原本善良的動機,卻可能產生傷害生命的結果。我特別好奇,既然都市公園的池塘本來就是人工開挖,為什麼不能放養錦鯉?承偉兄解釋,關鍵在於池塘原來的生態性質與設置目的。如果原本是天然溼地,後來才轉為人工埤塘,就應該盡量維持原生生態;如果只是社區景觀池,適度飼養錦鯉未必不可,但必須控制數量,並利用水生植物維持水體自淨的機能。

談到台灣的河川整治,承偉兄提出更值得深思的問題。許多河川大量水泥化,欠缺植物遮蔭,水溫容易升高,加上民生與產業取水,讓流量大減,便可能導致水中缺氧,進而造成魚群死亡。但我們往往只想到工廠排放廢水,卻忽略河川整治本身,同樣可能破壞生態。

尤其每逢颱風汛期,地方民眾常要求政府將河岸草木清除乾淨,認為這樣才能防止淹水,但這樣做其實會破壞生態平衡。承偉兄建議採取折衷辦法,選擇性割草以保留部分河岸植被,讓鳥類有棲息與繁殖的空間。這件事折射出來的問題在於,民眾往往希望政府徹底消除任何風險,議員或立委又得要回應民意,最後拿犧牲自然環境作為代價。

承偉兄說:「生態工作者很像環境的醫生,而且比較像中醫,需要長時間調理,不能期待一天就讓生態恢復健康。」我們總覺得自然應該服從人類的需要,卻不太會反省人類其實同樣是自然的一環。如何從單純追求人的便利,轉而理解人類與萬物相互依存的關係,恐怕是生態教育真正需要深化的方向。(本文作者為國立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並合聘佛光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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