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田間
我常常對萬事道謝:謝謝孩子、謝謝長官、謝謝父母、謝謝家人,謝謝各式各樣的人事物,但卻往往忘記對「生命」謝謝。
最近,我跟孩子說,別忘記「謝謝」你的生命與身體。說來奇怪,與我們最親近的生命,我們卻常常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去看待它們為我們運作的一切。例如,你不會刻意覺察自己的「呼吸」、「心跳」,也不會刻意去感受你的視覺、聽覺、嗅覺,因為打從一出生開始,你就認為本該擁有這一切。
然而,在生命的俯仰氣息間,每一個器官的運作都不是必然也不是容易的,而是我們有幸,能夠俱生俱來便擁有這麼完美的身體組合與正常運轉。因此,「謝謝生命」,成了我最想表達感謝的無形旅伴。那一次,我跟孩子說完,孩子似懂非懂。但是,我用海外旅遊的經驗去解釋,孩子就頓悟了。
我說,你會謝謝你的「雙腳」嗎?孩子一臉困惑。我們到日本自助旅行,刻意步行,因為沿途的人文與氛圍,很值得慢慢欣賞。其實在長時間步行三天後,我就隱約感覺不適;在網路搜尋解方時,一篇網誌提到:「把雙腿抬高、按摩腿肚、……心懷謝意……」我看到「心懷謝意」這四個字,想著,它不像腿痠治療的語彙,反倒像是心靈的反饋與知恩圖報。
我心想,確實,如果沒有健康的雙腳,我們怎麼能夠走完這十天的行程?我們彼此一邊按摩著大腿、小腿,一邊用熱毛巾敷著,發自內心虔誠地謝謝我們的雙腳,承受了我身體與行李的重量。我和孩子口中唸著:「謝謝雙腳……謝謝你,雙腳……」雙手或輕或重地按壓、拍打、敲搥,試圖讓血脈可以疏通全身。或許真的是「謝謝」的軟性力量奏效,我們真的在每天的抬腿儀式中,修復了彼此疲累的雙腳。
孩子說,也要謝謝我們清醒的「頭腦」,我點頭附和,因為頭腦清醒,讓我們十天的旅程不致迷航。在國外不比台灣,處處得提高警覺,若有突發狀況可不那麼容易處理,因此,我們謝謝大腦在這幾天是清醒的,沒有陷入迷惘的狀態。當然,除了警覺性之外,我們謝謝大腦讓我們得以正確判讀地圖資訊,讓我們得以與人應對進退得宜,讓我們明瞭該怎麼在錯綜複雜的地鐵線圖中,找到正確的位置,讓我們可以提醒自己,要當一位有素養的台灣旅人。
這樣還不夠,小兒子在一旁還說著,那這趟旅程,我們也要謝謝我們有一張幸福的「嘴巴」。是呀!我們可以盡情品味日本各地的小吃,體會每一口酸甜苦辣帶來的味覺刺激。我還進一步說,我們得用「牙齒」咀嚼它們,我們得用「舌頭」去感受食物的巧妙變化,我們得吞嚥,得消化,得反覆品味食物入口之後的無窮餘韻,這些全都是生命賦予我們的美好體驗呀!
回到台灣,我們才深深意識到,「一場行旅就是對生命最誠摯的謝謝。」不只有雙腳,不只有大腦,不只有嘴巴,每一個身體組成的器官,都默默為我的行程,充當一位無形、無聲,卻至關重要的旅伴。
常常,我們都感謝天時地利人和、感謝航程、感謝旅行中所經歷的人事物和點點滴滴的故事。這些固然重要,然而別忘了,有健康的身體,有著心無罣礙的生命,才能讓行程走得更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