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振裕
早市的路邊或水果攤,隨處都有兜售芭樂,但我的目光總落在一處轉角賣芭樂的大姐身上,我私下稱她為芭樂大姐。
大姐約莫七十來歲,黝黑的臉龐上頂著一頭鄉村老農婦的捲髮,年紀和我家同是務農的大姐不相上下,髮型也相似。幾回找零時,觸及芭樂大姐那粗矬的手指,滿是老繭的手心,傳遞的是一份叫人心疼的辛勞,也和我家大姐一樣。
「大姐,妳的芭樂真好吃,我最愛買妳的。」「大姐,我等妳的芭樂等好幾天了,都沒見到妳來。」每回買芭樂時,我都給予大姐真心的讚揚,和表達想買卻買不到的失落。大姐總笑著說,天剛亮就到芭樂園摘果,等量足了,再花近半個小時從古坑騎機車載到斗六,就七點半多了,太早來就遇不到,又說非盛產期,也得等有足夠的量才會一併採收,所以沒法天天來市場,和和氣氣也老老實實,十足是個古意人。
大姐種的芭樂不噴灑農藥,她沒強調有機栽植,但超得意她的芭樂是喝牛奶長大的,所以,擺出的芭樂個個碩大、清甜爽脆,要是晚點到,雖然只能撿箱底貨,但卻依然好吃。
十多年前,大姐出現在斗六賣芭樂,那時不識字也不會算數的她很辛苦,跟她買芭樂時,得借一旁賣菜店家的磅秤,賣菜的幫她算了價錢,才再轉述讓我這顧客知道:「一百三十五元」我遞上兩張百元鈔,大姐思來想去嘴裡唸唸有詞,就是算不出個所以然來。「找六十五元啦!」我笑著提醒,她也如釋重負的遞來零錢說:「阿弟仔,你人真好。」我知道她和我家不識字的大姐一樣的難處:很能幹活兒,可惜困於當年的家境而不識字的為難。
大姐的芭樂攤生意興隆,擁有一群和我一樣的死忠顧客,因為除了芭樂好吃之外,她童叟無欺不占人便宜的性格更是加分。記得才成為她的顧客時,有回找零,千找萬尋的就找不出一塊錢來,我說沒關係才一塊錢不必找了,轉身準備離去,她立刻遞來一顆碩大的芭樂說道:「不可以啦,我生意人不能占你便宜。」硬塞了一份大禮,也擄獲了個死忠顧客。
過了十多年,賣芭樂的大姐生意依然搶手,不同的是,她學會算數,學會了使用電子磅秤,輸入25元的單價,擺上芭樂:「104,100就好!」「這麼優待啊!」「自己種的,開心就好。」大姐如此的豪氣,我想是來自於她坦蕩無欺,寧可少賺也不占人便宜的古意,還有那種不必再仰仗他人,已能獨當一面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