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芸嫚
剩下最後六包衛生紙。
帶回家占位置,丟掉又可惜。我抱著衛生紙和兩大箱行李下樓,覺得相當輕盈,甚至還有餘裕做一點好事。
櫃檯附近聚著幾個準備去醫院探視的人。我把衛生紙放下,小聲的說:「這些給需要的人用,我們準備出院了。」
回家的路要跨過幾個縣市,我們先把行李帶回去,等出院那天再來接她。奶瓶消毒,尿布拆封,床也鋪好了。我開始打掃。拖地、擦桌子,沙發底下、桌腳,連平常看不見的地方也一一清過。
出院前一天,醫院說有個地方看起來不太尋常,建議再做一個檢查。
日期往後移了一星期。
我們又拖著行李回到寄宿處,把住宿日期往後填。然後我想起那六包衛生紙。
它們已經分散在不同樓層。有的拆了封,有的還方方正正。我沒有再買。反正只剩一星期。需要時,就到那幾個地方理直氣壯地抽。
又到了出院前一天,我裝好要送給醫院的感謝禮,準備孩子回家的用品。口水巾、包屁衣、包巾、手套、襪子。鵝黃色、粉色、楓葉橘捧在手上,像一束很小的花。
手機就是這時候響的。
我把手裡那束花拿遠了些,端詳一會兒,又拿近,重新調整了幾處顏色,靜靜把電話聽完。
還沒送出的感謝禮堆在牆邊,行李箱攤在地上,換下來的衣服癱在椅背上。
那束繽紛的小花,就開在這一片凌亂中央。
一天。一星期。一個月。
開得又新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