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李蕭錕
文/李蕭錕
前年暮秋,重遊京都,微雨佇立,滿地殘紅,偶入古書肆,得木刻線裝《禪林句集》一冊,法喜充盈。
開卷書頁,便見「山高月上遲」一句,很適合入畫。
「山高月上遲」,字面的意思是,山峰很高,月亮必須花更長的時間才能越過山脊,升上夜空。是詩人面對眼下的夜色實景的素描。
然,山高遮隱,非月不至;這裡沒有山之傲慢和月之怠惰,山之高,月之遲,都是依循自身的節奏呼吸,分寸不離本性,這即禪宗講的「法爾自然」,宇宙萬物的真實面貌。
細品其味,高山原喻生命中的重重困境,月亮指我們本初無染的自性。因為山高阻擋,月上常遲;正如欲達智慧圓滿與生命徹悟之人,往往需要更長時間的淬鍊與磨礪,方能成就,即所謂「大器晚成」,如遲來的明月、晚放的繁花。
最終,最令人感悟的不是高山和明月,而是其中的的「遲」字。
放在當代人凡事追求速度,和高效率的緊張和焦慮,日日填滿行程的生活中,「遲」不是負面的貶義字,更不是消極落後的耽誤。
因為遲,世界慢了。
因為遲,世界靜了。
因為遲,我們得以從容面對自己,洞徹世界的喧囂。
因為遲,我們才有機會內省覺察,尋回失落已久的初心。
這分「遲」,無疑是生命中最優雅莊嚴的步調;這分「遲」,也只有造化所能為,天地間最美的留白,更是上蒼賜予人類,最溫柔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