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一年，華人活動中心入秋後，忽然掀起一場「養生運動」，頗受歡迎。於是延至入冬，卻漸起波瀾。

起因是小秋。

起初他從均衡飲食開始，帶領年輕人多吃果蔬、鼓勵老人多吃蛋白質、為過胖的專開食譜、為過瘦的提供熱量。

褒揚聲中，卻漸生看不慣他的譴責，尤其長輩中。

十月底氣溫驟降，他仍短褲加身；進入隆冬三九，也只在短褲外添件羽絨服；尤其手中常年一罐冰可樂，拉環一響，驚得白髮長輩一起大搖其頭。

「那冰可樂也是人能喝的？」

「天寒地凍穿短褲，冷俏給誰看？」

「自己號召養生，卻不帶好頭，害我孫子偷吃冰淇淋！」

「常言寒從腳起、病從口入，這是要改老規？不勸怎行！」

小秋一時手足無措。

正在角落下棋的阿三頭也不抬：「瞧吧，別勸了，你們自己也沒少改，身邊一切改了也不自知，管小秋幹嘛？」

劉伯不服，他正上上下下走那幾層樓梯鍛練腳勁：「我們改啥了？怎就不自知了？」

阿三笑指劉伯腳下：「知你腳下幾層台階？十六。可過去歷來講究單數、步步討個『進』字。啥時改的你知嗎？還有你這白運動鞋，從前誰敢穿白鞋、戴白帽？那是戴孝、犯諱，如今卻滿街白球鞋、白遮陽帽；追悼會上講究的更是黑鞋黑帽。敢說規矩沒改變？」

阿乙也來救駕：「你家門上也掛了耶誕花環不是？以前豈非大忌！」

劉伯頓時又來了理：「這是美國，咱們入鄉隨俗而已。」

阿三見縫插針：「小秋不也是入鄉隨俗？所以規矩可變。」

劉伯感到被繞了進去，一時卡殼。

養生運動於是愈發熱烈。

中心很快出現泡腳桶，劉伯泡得最勤，據說能通經活絡。小秋又忙購進一台電動按摩椅，結果人們排長隊使用。

可冰可樂在白髮族仍屬頭號公敵：喝之傷身、棄之可惜，最佳歸宿據說是當清潔劑；稍體面點，做可樂雞。雪碧倒也最終棄暗投明，被拿去醃菜。

真正的大戰發生在「早睡早起」上。

白髮族一致認為，夜過十一點不睡，近乎自毀長城；偏年輕人幾乎都晝伏夜出，凌晨兩點仍個個精神矍鑠，小秋更是樂此不疲。有的孩子更徹底，周末睡到下午，掛著密不透光的厚窗簾，白晝也伸手不見五指。

老人們痛心疾首，覺得小秋把他們的兒孫徹底帶壞。

阿三獻計，搞了個清晨系列：跑步、打球、釣魚、爬山，甚至種樹、唱山歌、玩魔方……但凡年輕人感興趣的都調來使用；同時調來白髮族，不僅當啦啦隊，還負責頒獎，獎品不是冰可樂就是冰淇淋。老人盼孩子學會早起，況他們反正喝可樂的「惡習」早已根深，所以睜隻眼閉隻眼也都忍了。

孩子們終於習慣了早起，老人們終於手端冰可樂仍滿臉樂開花。

「果然今非昔比。」小秋和劉伯站在雪中，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