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在美國，每年約有兩百萬的婦女出獄，但許多都無處可去，無家可歸。而今，這些婦女有望迎向陽光。因為有個人正發揮人溺己溺的精神，要幫助她們重返社會。她是二○一○年被CNN選為年度十大英雄之一的美國刑事司法改革推動者蘇珊‧伯頓……

絕地重生
走出生命的幽谷

蘇珊．伯頓（Susan Burton）是美國刑事司法改革運動領導、公益組織「重返社會計畫」（A New Way of Life Reentry Project）創始人；因其社會公益工作而獲獎無數、贏得各項殊榮，包括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二○一○年年度英雄、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公共領導中心頒發的葛里茲曼公民領袖獎。她於二○一七年出版的自傳回憶錄《成為伯頓女士：從監獄到康復，再到領導爭取入獄女性權益的抗爭》（Becoming Ms. Burton: From Prison to Recovery to Leading the Fight for Incarcerated Women），則獲得有色人種進步協會頒發的形象獎傑出文學作品獎，以及首屆高達河畔史蒂芬．羅索社會正義圖書獎。她還擁有加州州立大學北嶺分校頒發的榮譽人文學博士學位。

痛失愛子落深淵

伯頓在一九九八年創辦「重返社會計畫」，矢志要協助其他婦女打破多次入監的循環。「重返社會計畫」為努力重建人生的更生人提供住屋、個案管理、就業、法律服務、領導力培訓等資源。之所以投入公益活動，是基於她個人一段悲傷的過往。

原來，伯頓在二十五歲時，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然而，兒子五歲時因車禍而亡故。孩子的笑聲、愛、活力頓時從她的世界消失了。她的人生一夕丕變。再加上過去的創傷，她陷入黑暗與絕望。

伯頓當時住在洛杉磯南部，她找不到任何資源可以讓她療傷止痛。在求助無門下，她開始酗酒，接著又染上毒癮。因為使用毒品，她被關入大牢，從此開啟將近二十年進出監獄多次的牢獄生活。

困境出現轉捩點

坐監期間，伯頓每次離開監獄，都發誓不會再回來了，但最後還是回去蹲監。經過無數次重蹈覆轍，伯頓記得有一天站在法官面前問說，「是否可以給我一些協助？」法官再一次把她打入地牢。

伯頓覺得自己始終無人關心和聞問，直到一九九七年十月四日。這天，她走進一間跟以前很不一樣的房室，準備被聆聽。那間房室在匿名戒酒會裡。當她走進時，看到大家都站著分享自己的故事，覺得如釋重負。她喝了一杯咖啡，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當時，她身處人生低谷，毫無頭緒，也不清楚要如何擺脫困境。在那天之前，她的人生真的很不好過。

輪到她時，伯頓深呼吸，然後站起來說，「看看毒品和酒精把我搞成什麼模樣。」在場陌生人立刻流露出同理、同情和關愛之情，大大減少了她的痛苦、羞愧、罪惡和悲傷。她侃侃而談，在場的每個人也都洗耳恭聽。過程中，她分享多年來一直壓抑的所有想法。而隨著他人的聆聽，她覺得自己開始被治癒了。

將心比心伸援手

伯頓深感聆聽拯救了她，為她開啟了一扇門。她在洛杉磯的富裕區聖塔莫尼卡成功戒毒戒酒。然後，她留意到一件事，「聖塔莫尼卡的居民都沒有發生吸毒、酗酒而坐牢的事。」於是，她想著，為何法官不給她一份文件，告訴她說，「伯頓小姐，去參加『匿名戒酒會』吧！」她心想，「難道我不夠資格拿到這份申請文件？不值得給予這樣的指引嗎？」

當伯頓在身心復原中變得更強韌時，便想到那些處境跟她一樣的婦女，不斷進出監獄，尋找安身的處所，卻未果。於是，她找到一份有基本工資的工作。在積存了一萬三千美元時，她拿了其中的三千美元，支付買房的頭期款，還買了一些家具。

接著，伯頓每天早上醒來，便前往灰狗巴士站，那是出監獄的婦女被放下車的地方。她對那個車站很熟，因為她自己就多次在那裡被放下車。當她們抗著放在垃圾袋的個人家當及內心的希望下車時，伯頓就會走上前說，「這位姊妹，我有個房子，如果你想來住，那裡很安全。你可以過來住喔。」

兼善天下
分享資源散播愛

伯頓展開邀約後沒多久，房子就住進了十一個「姊妹」。她們一起煮飯，一起去開會；彼此分享資源，哭笑也一同；最重要的是，一起獲得治癒。

沒多久，人們便看到她的作為並共襄盛舉，打造出一個團隊。今天，已有十二間家屋分布在洛杉磯各地。

提供住屋學互助

伯頓強調，她和團隊所搭建的房屋是讓更生婦女互相幫助。每間房子都有配置工作人員，協助住戶。這些住戶付租金、做家事、買菜，並學習成為社區裡可靠、負責任的成員。她和團隊協助這些婦女找到工作、學習理財及處理法律問題。結果，數千名婦女回到社區，數百位母親跟她們的孩子團聚。

二○一七年，伯頓出版自傳回憶錄《成為伯頓女士》。為了講述自己的故事，她到全美各地監獄舉辦圖書講座。她會聆聽這些仍在服刑的婦女的心聲。她們會懇求，希望有那麼一個地方是她們出獄後可前往的。她們往往坐在位子上邊說邊淚流滿面，每個都很想重啟自己的人生，與她們的孩子重新團聚，並在她們所屬社區裡找到一份工作，同時擺脫刑事司法體系，恢復自由之身。

培訓擴大支持力

就伯頓所知，美國每年約有兩百萬婦女出獄。她們走出監獄時都帶著一個垃圾袋，裡頭裝滿她們的隨身物。她們希望有人聆聽、有人伸出援手。如果找不到援助，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下榻、可棲身，許多就會走回頭路。

伯頓明白無法靠一己之力提供所有更生婦女重啟人生所需要的資源。於是，她在二○一八年透過先前成立的公益組織「重返社會計畫」，創辦了國際房屋與支援網路「姊妹自由與平等聯盟」（Sisterhood Alliance for Freedom and Equality，簡稱SAFE），希望藉此為曾入獄服刑或受司法影響的女性提供安全、溫馨且具療癒性的居住空間，以及培訓相關人員協助全球各地的社區組織建立類似的更生庇護所等。一開始的婦女培訓人數是十三位，迄今已超過七百位。

伯頓表示，對於這些一時誤入歧途的婦女要給予她們希望，且聆聽她們並提供支持。她相信，當這些更生婦女跟她一樣有安全住所，便有助家人團聚、再犯率下降和社區安定。

歸功於感性聆聽

伯頓從一間婦女互助的安全住所開始，而今已在美國二十個州、烏干達、肯亞和奈及利亞成功建立了一個婦女互助的網路。她和團隊掌握了這件事的訣竅和方法，明白哪裡需要培訓領導、需求在哪，而目標也很明確。

於是，多年來，伯頓和團隊在更多城市蓋了更多的住所，看到愈來愈多的母親與孩子團聚，發現更多婦女打破了已持續多個世代不斷重返監獄的惡性循環。她相信，我們都有責任撫平刑事司法系統所造成的傷害。

「這是關於公共安全、家庭維繫、社區修復，」伯頓說，「當有人以憐憫之心傾聽我，而非論斷，我的生命就改變了。」

她深感自己的生命故事——從一九九七年走進「匿名戒酒會」那天起便開始翻轉，顯示了當人們有了支持、希望和決心就可開展出極大的可能。她無法讓兒子重生，但她知道每次有更生婦女因走進她所提供的住所大門而找到安全，每次有孩子與其母團聚，每次有婦女打破重返監獄的循環，她兒子的影響力就遠遠超過他在世時的短暫歲月。

伯頓相信，兒子在天上會微笑地看著她的努力，也希望兒子會以她這位媽媽為榮。她將這一切美好的翻轉歸功於當年有人以悲憫之心聆聽了她，而非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