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幾千年以來，北加州的克拉馬斯河是美洲大陸最壯觀的鮭魚洄游區，並為當地的尤羅克部落帶來豐富的資源，直到水壩進駐及資源濫採，讓原本的美麗生態變了調。所幸，有人挺身而出，帶領拆除水壩行動，最後不僅保護自己的家鄉，也讓大自然成功復育。她是美洲原住民律師科達利斯……

救亡圖存
鮭魚事件的啟示

艾米‧鮑爾斯‧科達利斯（Amy Bowers Cordalis）是美洲原住民律師，尤羅克部落居民，同時也是美洲原住民民權運動家和自然資源保護主義者。她最為人稱道的是，成為「拆除克拉馬斯河大壩」行動的關鍵人物，此行動最終成功拆除了克拉馬斯河上用於水力發電的大壩。

日前，科達利斯上公益平台，分享這段保護家鄉和大自然生態的抗爭行動始末。

原民的古老傳說

首先，她提及一段原民的古老傳說：

從前，有一群沒有具體形狀的靈在宇宙間遊蕩，他們去找造物主，跟祂說，「我們很孤單，請幫助我們。」

造物主說，「我可以提供你們一個處所，讓你們聚在一起，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好好照料這個地方。」

眾靈同意了。造物主創造了地球，把眾靈送往地球，成為土地、水、植物、動物和人類，賦予地球上的每樣東西生命。

造物主跟我的祖先說，「只要你們跟自然界維持平衡關係，將永不匱乏。夠用就好，別多拿。要心存感謝，並守護那些給予你們生命的事物。」

這是科達利斯所屬的尤羅克部落的創造故事。她表示，這不是精神比喻，而是生存指南，關於人類要如何好好活在地球上的實用、卻也簡單的原則。

她接下來分享一個曾經失落、但因表現堅韌而最後勝利的故事，而這樣的故事值得世人牢記在心。

濫採致生靈塗炭

科達利斯的部落從遠古時期就謹守這些生存指南。北加州克拉馬斯河的下游就是其部落所在和部落命脈。在部落的管理下，克拉馬斯河鮭魚迴游規模成長至全美本土第三大。也因此，他們曾有富饒的漁獵生活，並細心呵護滋養他們的一切萬物，直到十九世紀每件事都改變了。有外來人到訪，以開採眼光看待原民的世界。對他們而言，黃金、木材、水、土地和人都成了開採對象。平衡中斷，痛苦也隨後而至。

據科達利斯所知，到了一九一○年，超過九成的加州原民已遭屠殺，形成種族滅絕；到了兩千年，克拉馬斯河已因建造水壩而改變，造成棲息地消失，引水、暖化也汙染了水資源，而未建魚通道的水壩阻礙鮭魚通過超過四百英里的歷史產卵地，以致鮭魚洄游數量銳減至歷史洄游量的百分之五。

此外，水壩產生的水力發電也不環保；水壩後方的水庫排放的甲烷量相當於一年六萬四千輛汽車在路上行駛的碳排放量。

二○○二年，殖民影響產生了可怕的後果：逾七萬隻成年鮭魚死於尤羅克保留地範圍內的克拉馬斯河裡，是美國史上最大的鮭魚暴斃。

當律師保護家鄉

那年夏天，科達利斯在部落漁業部門工作，目睹鮭魚在兩周內陸續暴斃，而牠們的屍體布滿河岸，河流看起來和聞起來就像戰場。

她站在部落的漁船上，想起尤羅克神話：如果克拉馬斯河的鮭魚滅亡了，尤羅克族人也將不保，因為族人活著的目的和方式都仰賴那些鮭魚。

科達利斯想著自己是在見證這場結局嗎？那一刻，她感受到她的曾祖母像電流一樣穿過她，跟她說，「輪到你去抗爭了。」

為了避免這類生態滅絕再度發生，科達利斯去念了法學院。當時，她並不認識哪個律師，只覺得律師們都名利雙收。但為了族群權益，她去念法律。後來，她成為部落裡的總法律顧問，也是第一位部落成員和女性擔任此職務。

接著，科達利斯與卡魯克族的環保與人權運動家莫莉‧邁爾斯（Molly Myers）共同創辦了「山脊至淺灘原住民保育團體」，將資金和權力重新配置，藉此更好地保護河流體系。她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

找回平衡
拯救河流的回報

魚群暴斃讓原住民同胞覺得有責任分享他們的生存指南，並為更新生態平衡盡心盡力。克拉馬斯河上的原民是第一個呼籲移除水壩的族群。人們以為此事不可行，過去還沒做過這種規模的水壩拆除。

當時，大型企業，其中不乏最有錢的企業和產業，都反對原民們的訴求。這些企業說，拆除水壩會釋放有毒沉積物，並徹底毀掉這條河。種種情勢不利於他們，但他們有這些企業沒有的法寶，如那些最初的生存指南、數千年的傳統知識及古代合法權益都在《美國憲法》中做為最高法律，而他們對這條河、河上的生物和族人的職責，讓拆除克拉馬斯河水壩運動成為一股不可阻擋的原民力量。

打贏官司拆水壩

於是，科達利斯和族人發起抗議行動，並在幾個不同原民族群、商業漁民、非政府組織、各州和農民之間建立聯盟。他們打官司，主張部落的保留權，並將此權益與現代環境權和能源法相結合。他們在幾乎每個訴狀上獲得勝訴。而電力公司如要繼續讓水壩運作，就得加裝魚梯。

最後，同理心戰勝了恐懼。科達利斯表示，這或許是第一次部落與後來的人分享原民最初的生存指南，而對方接受了要一起擔負更新生態平衡的責任。於是，部落與其盟友和先前敵人一起找到了共同利益。他們發現拆除水壩比加裝魚梯還便宜。

於是，大家同心協力找到一條前進的道路，讓河流復育，恢復生態平衡。而其結果是歷史性的。一份五億美元的水壩拆除和解協議出爐。此協議給予自然權利、商業利益和原民權益同等的尊重和珍視，也因而產生了全球史上最大的鮭魚復育計畫，也是美國史上最大的水壩拆除計畫。

在二○二三年和二○二四年，克拉馬斯河上的四座水壩拆除了，面積達數千英畝的復育工程也已展開，會持續到二○二八年。

鮭魚終於回來了

當第一座水壩歷經一連串的爆破後被炸毀時，科達利斯站在部落首領之間。她看到爆破解放了一股自由浪潮，讓大量水流湧入河道，這股水流已被阻擋了超過一世紀；也感受到大量的水勇猛自信地流動，完全知道要流去哪及如何行進，似乎在宣告，「別稱這個是『回歸』，我已在此多年了。」

之後，科達利斯看到挖土機從最低的水壩舀出最後的泥土，水量開始順應結構，從一個水花，變成絲帶狀，接著第一次在一百年後河流自我重新連結，成為一條耀眼的豐盛之流。三天後，鮭魚返家，行經過去的產卵區，此區已因水壩被阻隔了一百年。原來，鮭魚都還記得。

很多人都以為河流無法修復，但科達利斯見證它極快速地復原：水壩拆除後一年，河流變得更乾淨、更冰涼和威猛，聞起來更清甜了，而鮭魚們都快樂地跳躍著。

根據科達利斯的觀察，頭一年約有七千隻鮭魚游過先前的水壩區，去年則有一萬三千隻鮭魚通過水壩區，繼續游向牠們先前被阻絕的歷史產卵地。許多克拉馬斯河區的原住民都歡迎鮭魚們回家，他們先前因水壩而切斷了與鮭魚的關係。他們自己也在具有歷史意義、引領潮流的土地歸還行動中回到家園。

當務之急救生態

而今，尤羅克等許多部落雇用族人和非部落成員，提供生活工資工作，幫忙復育河流土地。這些工作人員種植兩百億顆原生種子，讓美麗的罌粟花綻放。

科達利斯表示，這些新的生態系統將植物、動物、食物和藥物帶回來了，不僅讓原民的傳統智慧與價值觀在現代與未來社會中持續發展並發揮關鍵作用，也能避免一年內釋放出八十萬公噸的二氧化碳。

科達利斯知道很多人對地球的未來不抱希望，因為地球生病了，早已失衡，而這種急迫感是真實存在的，但她表示，關於克拉馬斯河的計畫，證實河流及其所支撐的生命都記得如何維持生態平衡。這個計畫已協助我們牢記一件很重要的真相，即我們可以復育自然，當我們順應它時，它也會對我們有所助益，而這一切都從相信你自己開始。

因此，科達利斯希望大家都能記得一件事：你所做的事很重要，你如何運用你的生命力都會帶來影響。她也呼籲：請把原民權益當作進步的關鍵，而非阻礙；而當面對複雜的問題時，要提出互惠的解決方案；同時，重視生態系統的修復，應將之列為解決當前最迫切難題的核心戰略。

她相信，當我們這麼做時，生態平衡修復了，物種回來了，希望也隨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