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妍伶
「蓮池海會,彌陀如來,觀音勢至坐蓮台,接引上金階……」,與平時共修一樣的經文,相同的海潮音唱誦,但突地眉心一緊鼻頭一酸,臉上就有了二行淚珠滾下,一顆、二顆、三顆……餘光看見身旁的師姐手背舉至臉頰,我們都暫時止住唱誦。
五月初的陽光從玻璃雨遮傾灑而下,與昨日並無二樣。
我眼到、口到、耳到、心到,全神專注於文字和聲音中,想像自己坐在蓮花裡,陽光溫柔,梵音嘹亮。
得知督導生病已二、三年,頭幾年她布巾綁在頭頂,依然笑臉燦爛,口口不離讚歎。她辯才無礙,幽默風趣,我曾在聊天時驚訝於她敏捷的思緒與正信的佛法觀念,雖與她不甚熟悉,但同為義工,道場裡總能看見彼此身影。後來她病情日重,往後出現皆以輪椅代步,即便如此,仍能在重要活動中發現她的身影。「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我們不斷和時間賽跑。
有次知賓讀書會,過去曾為分隊長的她抱恙與會,我們當日研讀星雲大師的《十大弟子傳》,她的書由身旁的人代翻:「不好意思,身體沒什麼力氣,所以拿不動書。」我聽完內心震驚,原來生病可以讓人連一本書本都拿不了,無怪法師開示總要我們有出離心——色身非我所有。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入殮主法法師的聲音停了數秒,接著唱第二句又暫停,我以為麥克風或音響續電不足,直到聽見微微哭腔。
明知道這一天必定到來,然而當助念消息傳來,卻又是另一番不捨。督導小我一歲,尚不足六十,我多想了解,她是如何告訴自己勇敢面對未知的往生;或許,菩薩都有其使命,她以一場疾病提醒我們珍惜此一人身。我認識督導僅五年,在逐漸熟識的日子裡,每每相逢,包著頭巾坐在輪椅上的她,總以冰冷的手緊緊握著我,深深微笑說:「加油!」
她笑彎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齒,是留給我的最後一幅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