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地下室一樓自然暗了些、霉了點,不是我提早到場就是同仁,把空調開到最大,拿起掃帚、抹布清潔環境。並不是沒有其他場地可以使用,而是這裡附有休息區,受邀老師提早到了,還有地方小憩。
十多年來,邀請的老師幾百人次,但坐上休息區、與我寒暄的,只記得何寄澎、吳明益。何寄澎曾擔任雜誌社總編輯,當時被延攬為考試委員,我後來多次於澎湖文學獎相遇,午餐時分該飲則飲,豪邁大器,下午茶時,則儒雅健談,我總喚他「美男子」。
我喚得真誠,何老師必也感受到了,談起他一名學生,老是愛談「破」與「立」,然而破是破了,立在何處呢?
二十一世紀初,吳明益還在摸索他的蝶道與生態,與小說台灣的路途上,怯生生坐在休息區,與我彷彿生陌。但我們早見過了,有一回還在東華大學,與郭強生、郝譽翔等人吃快炒、飲啤酒,竟似都忘了。不,不是忘了,而是日常關切者多屬自然,我雖是「自然人」,但不屬於他觀察下的自然。
約莫受邀三回以後,我們才有攀談,才知道他家住士林、家裡做哪些營生,也談起多年前他以著作升等,過程十分凶險。
休息區面對上下樓梯,這是老師們上課以後,我與兒子的小遊樂場。寫作班設在周末,而且十堂課程,我常帶孩子到劍潭活動中心值班。讓孩子站上樓梯間,我在下面,猜拳,贏的人進一階,看誰先攻抵對方「主帥」位置。這個遊戲能夠撐足半小時,然後我便帶著兒子外出走走,潭邊賞鳥吹風,最後找了個蔭涼台階,開始瞎掰故事。
有時候停頓了,兒子還會問,「接下來呢?」我竟不記得任何一個故事,有學員走近了,我看了看表,得去為演講的老師做扼要結語。「接下來,換你說說如何?」我跟兒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