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乃菁（陳乃菁診所院長）

來到我診間的患者以高齡長輩居多。很自然的，我老是在鼓勵老人家們多出家門，不只是運動一下手腳，也能因此增加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但十有八九，長輩們會皺起眉頭回答：「這不是我的習慣！我都年紀這麼大了，就讓我做喜歡的事情吧。」

聽到這樣的答案，我的內心也很糾結，想著到底要「適性發展，讓他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還是「為了避免退化，持續鼓勵他們做不習慣的事情」？

想了想，我這樣說：「我們平衡一下好不好？您每天花一兩個小時出門就好，認真地去上個課或運動一下，短短時間內學點東西、動動腦，其他時間還是可以在家維持舊習慣啊。」

比較會撒嬌的長輩會這樣回答：「陳醫師，我這一生都在勉強自己好好當媽媽、當太太，完全沒有自己的自由意志，都是為別人而活。現在到了這個年紀，終於不用勉強自己了，所以我只想待在家裡而已啊。」

好吧，看來為了自己健康或為了不讓家人擔憂，都不是好理由，我只好換個方式問：「您從小到大有沒有什麼夢想呢？」

問這句話時，我心中是頗為忐忑的，因為好多次面對的是一輩子依循指令生活、沒有機會談什麼人生夢想的老人家們。他們常冷淡地看著我：「沒有夢想。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有飯吃、有錢花、不用擔心子孫們有沒有缺錢、健康好不好、在外面有沒有危險……。最好是一整天在家裡東摸摸西摸摸，時間到就看電視、吃飯、睡覺。」

就算我試圖用「學習可以刺激腦部、才不會失智」當理由也沒辦法。他們會說：「八十上下的老先生老太太，最常這樣跟我說，這四十年來我也沒去上什麼課，我到今天也沒有失智啊。」

我說：「學點新的東西，回家後可以拿來跟孫子一起玩，很有趣喔。」

老人家根本不買帳：「我可以買餅乾、糖果，孫子孫女就會很愛我了啊。」

說了半天，我還是說不動他們。內心深深嘆口氣，只好看看身邊的青少年們，他們意氣昂揚的，想要出國旅行或騎車環島，工作之餘也抖擻著精神想要學烘焙或語言等各式課程。當然也有老年人保有學習的熱忱，但對這一代許多整日忙於生計、文化上也不曾被鼓勵自我學習的老年人來說，要達到時下青少年這樣的程度還是遠了點。

我只好期望這一代的青年人（甚至說青壯年們）可以持續保有這樣的學習熱忱，等他們進入老年才有機會，為了避免自己退化、也為了增加生活樂趣而持續學習。

說起來，生命每一個階段都有夢想要去完成的人，的確比較不會把自己封閉在孤獨的世界裡，但是這樣的習慣可不是到老了才來養成，才能一路維持下去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