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遲遲】 如果穿越到清朝

文/葉含氤 |2019.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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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孤山路多是清代舊跡,遊人熙攘,偶然聽見一個女孩問她身邊的同伴:「如果穿越到清朝,最想遇到誰?」 圖/葉含氤
西湖孤山路多是清代舊跡,遊人熙攘,偶然聽見一個女孩問她身邊的同伴:「如果穿越到清朝,最想遇到誰?」 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西湖孤山路多是清代舊跡,遊人熙攘,偶然聽見一個女孩問她身邊的同伴:「如果穿越到清朝,最想遇到誰?」

我還沒聽清那人如何回答,就隨著人潮走進了一座寬闊宏偉的古式大院。大院主樓前有一方水池,池間矗立著嶙峋太湖石。仰頭一望,看見鐫刻著漢文與滿文的「文瀾閣」匾額,才陡然驚覺,這裡竟是清朝收藏《四庫全書》的藏書閣!心裡直嘟嚷,我應當要備妥心情,整飾儀容,端端雅雅地走進來,怎麼像個漫不經心,不修邊幅的鄉俚村婦,糊里糊塗就到了書香寶地。

跟著我一起入門的,有一對祖孫。老太太跨過門檻,看見大廳展示的文房四寶,以及寫著四庫全書文句的玄黑色背板,叨叨地跟她的孫兒講:「乾隆啊,很愛讀書,他到處收集書,就有了這部大書。」

我聽著,覺得這老太太有點常識。乾隆愛書是真,當年他廣羅群書,運用全國大學士之力,將浩繁巨帙重新抄錄,並依經史子集分類編成《四庫全書》;不只如此,他還深諳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的風險概念,未雨綢繆地抄了七套,一套一地,分置大江南北。最北是瀋陽文溯閣,最南是杭州文瀾閣。書閣的命名幾乎都从水,其中僅文宗閣沒有。那是因為文宗閣位處鎮江金山寺,背倚浩蕩長江,水已豐沛,若要再加水,那就真的水漫金山寺了。而「从水」,是乾隆怕書籍慘遭火劫。

晚清兵燹四起,其中數部已毀於戰火,今保留最完整的是藏於台北故宮的文淵閣本,而文瀾閣則圖書毀損頗多,後經碩儒數次補抄,才有現在的通行本。

姑且不論他編《四庫》的目的為何,但知道這段藏書史,真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謀遠慮。他的一念,雖然苦了當時的大學士,卻留下了珍貴的文化命脈。

乾隆愛讀書,愛品畫,愛古玩,也愛寫詩。據說單單「詩」,就寫了四萬多首,堪比《全唐詩》的總量。所幸他老人家並沒有為難我們後輩,放眼四萬多首,全不用我們花工夫細讀背誦。但我們絲毫沒有感受到他的善意,還一直詬病他在珍貴的書畫上到處題字蓋印。

逛了一圈文瀾閣大廳,總避不開剛才那對祖孫。走到末段又聽見老太太的聲音:「乾隆很愛讀書啊……」言者諄諄,聽者藐不藐我不知道。這老太太想必有望孫成龍的期待,要不然也不會這樣絮絮地說一路。

走出文瀾閣,天空下起溽溼的梅雨。我與眾人佇立廊庭避雨,遠望前方西湖渺渺煙波一葉舟,突然想起剛才孤山路上那女孩的問題:

「如果穿越到清朝,最想遇到誰?」

有清一朝,乾隆肯定是文青代表第一人,但說書畫品鑑,我不會;說文獻版本,我也不懂,彼此就算晤對亦無語。我心裡倒是浮起一個名,不是乾隆,而是寫出「人生若只如初見」,深情耽美的納蘭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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