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華

老宋來蔬果組時已經五十多歲了。蔬果組多半是工讀生，即使是組長也只有二十來歲，趕工的時候，老宋幫不上忙，因為他的動作慢；要扛貨的時候，老宋說他的腰曾受過傷，意思很明顯，他得退居第二線。

大家不懂，公司怎麼會用他這樣的「人才」？

老宋笑了笑，說他原本在這家集團下的塑膠工廠工作，但是，從他接近退休前幾年，公司就很體貼地讓他展開「環台遊牧」。

「先去花蓮的農藥部門當店員，再到屏東當飼料廠的作業員，現在輪到來你們這裡做包裝員。」老宋的話裡沒有火藥味，「公司算得很精，他們知道年紀大的人適應力不好，把人調一調，就會自己走掉，省下退休金。」

老宋說跟他一起環台的同事，很多人受不了，退休金換成資遺費走人。他還有孩子要養，他得跟公司比賽，看誰先倒嘛。

我忘不了老宋的樣子，手長腳長的他，穿著蔬果組白色工作服那彆扭的模樣，但他話裡的淡然與堅定，是年輕時我不懂的事。

前陣子，我們班小琦的爸爸失業了。公司結束營業，說要到南方某個國家重起爐灶。琦爸告訴我，他的孩子還小，他想留在這裡打拚，看著孩子長大。

琦爸原來是管理階層，現在一時清閒，暫時成了超級奶爸，接送小孩由他，周三還來跟小朋友說故事。他說工作太久了，暫時休息一下，再重新出發：「反正我這工作要技術，隨便找都有地方。」

然而好像哪個環節出了差錯，琦爸遲遲找不到滿意的事做，直到小琦告訴我：「爸爸在五金行上班。」

我們這種小地方，就只有一家五金行，我以為琦爸去當店長，結果也不是，就是個店員。我去店裡找他，他正在搬貨，穿起制服與其他年輕工讀生格格不入，一點兒都不像他，問他再來有什麼打算？

他笑了：「以前好過，現在也要享受挫折。我總要給孩子做個榜樣，不管什麼樣的生活，都要快樂地過。」

我突然想起老宋，當年我太年輕，不懂老宋的話，現在我年紀也大了，終於能體會他為什麼要把環台換職務當成旅遊了，那是一家之主的驕傲，活著，就絕不被鬥倒。

教養也能這樣做

我常常這麼想，孩子想要怎樣的老師呢？他們一定希望老師笑口常開，老師上課會教得很有趣，整堂課能多一點活動，不要老坐著聽老師講話。

相同地，你也可以問自己，你想當個怎樣的父母，你的孩子希望遇到怎樣的父母？經常這麼想，你和孩子的距離會縮短，親子關係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