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婕
這篇文章,是關於一位大文豪,在命運沉浮中學會放下怨懟、笑對風雨的故事。他就是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
北宋嘉祐二年的科舉,被後世人稱作「千年龍虎榜」,包括了蘇軾、蘇轍、張載、章衡(狀元)、曾鞏、程顥、章惇、呂惠卿,《宋史》中有傳的就有二十四人,其中九人官至宰相。北宋時期的文化藝術堪稱中國古代文明的璀璨明珠,在多個領域都取得了登峰造極的成就。而蘇軾,就是這些成就中的箇中翹楚。
開局即巔峰是好事嗎?烏台詩案後,蘇軾被一貶再貶,黃州、惠州、儋州。「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被貶的第三個年頭,他終於學會與命運和解。烏台詩案的鐵窗,反而成了他掙脫枷鎖的契機。
放下了嗎?或許在初到黃州時,他還會對著江水嘆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可當他在東坡墾荒,看著親手種下的麥苗隨風起伏,當他與漁父樵夫共飲濁酒,聽他們講述家長里短,便漸漸懂得:生命的重量,從來不在廟堂之上。
黃州荒涼,經濟拮据,遠離故人,家中困頓。曾經風華正茂的翰林學士,如今只能寄居江邊,親耕自食。但蘇軾沒有因此沉淪。他買下一塊荒坡,取名「東坡」,親自開墾種地,笑稱自己是「東坡居士」。
曾經,他也憤懣不平,也質問蒼天。但後來他在赤壁夜遊,看著月光灑落江面,忽而悟道:「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他知道,人生如寄,與其執著得失,不如盡情感受風月江山。
在黃州,他留下了〈赤壁賦〉、〈後赤壁賦〉、〈念奴嬌‧赤壁懷古〉等千古名篇。他說:「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但他不是頹廢,而是在風浪中學會了把心放寬,把生命放緩。
佛家講:「切憎愛,皆由心起,若心不起,則萬法皆空。」蘇軾的放下,不是逃避,而是轉念。放下怨懟,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明白:心中若無事,處處皆安寧。杭州的西湖,惠州的荔枝,儋州的海風,都成了他生命中的詩篇。
放下不是認輸,是看清生命的本質後,依然願意熱愛生活。當蘇軾在瓊州海峽上寫下「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時,那些曾經因科舉成功而產生的執念,因官場失意而帶來的苦難,早已化作筆下流淌的月光,照亮了千年後的人間。
這,就是蘇軾的放下。他沒有贏得權勢,卻贏得了世人的敬仰。他的文字、他的笑聲、他的豁達,穿越朝代與戰火,至今仍在我們心中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