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振藩
曾讀南宋張端義《貴耳集》,感慨萬分。謂黃巢五歲,侍祖父和父親作菊花詩。祖父吟了兩句,思考久之,不能為續。巢信口吟:「堪與百花為總首,自然天賜赭黃衣。」由於帝制時,黃為帝王專用服色,巢用此字樣,犯嚴重禁忌。父急欲懲處,祖父止之,令其再試。巢應聲吟出:「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屬東方之神),報與桃花一處開。」小小年紀,吐屬即非凡。
等到他下第時,心有所感,再賦一首菊花詩,這就是大家所熟悉的〈不第後賦菊〉,云:「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其肅殺性格,終躍於紙上。
清代童岳薦《調鼎集》指出:菊花,農曆「八、九月有,霜後漸乾而不落。杭州城頭所產紫背單瓣者,曰『茶菊』,貢物也,不可多得」。另王士雄《隨息居飲食譜》中,收有「甜菊花」一味,一名杭甘菊、白菊花、池菊花、滁菊,以產於安徽滁縣者,性最清涼,不苦不甜。白菊花中,以此最良,浙江杭州產者次之。其黃色者名黃甘菊。
菊花,乃菊科多年生宿根草本花卉。因春生夏茂,在重陽節前後開花,亦稱「節花」,所以重陽節也叫「菊花節」。其品種繁多,花色各異,有黃、白、紅、紫、墨、綠諸色,但以黃色為大宗,故亦通稱為「黃花」。
自唐宋以來,品種逐漸增多,有大菊、小菊之分,花瓣則有平瓣、匙瓣、管瓣、桂花瓣、奇瓣等類型,現已遍及全球。早在三千年前,中國即有種菊花的記載,從而形成愛菊及賞菊之習俗。
古人認為菊「得金水之精英」,能養肝血、悅顏色、清風眩,極益於人,被稱作「延年」,又譽為「壽客」;且農曆九月,值菊花盛開,故一稱「菊月」,並和登高或重陽連結。如王縉〈九日作〉:「今日登高樽酒裡,不知能有菊花無?」白居易〈重陽席上賦白菊〉:「滿園花菊鬱金黃,中有孤叢色似霜,還似今朝歌酒席,白頭翁入少年場。」
且菊花直到晚秋,仍綻放風姿,故陸游〈晚菊〉詩云:「蒲柳如懦夫,望秋已凋黃。菊花如志士,過時而餘香。」秋瑾的〈菊〉詩,尤膾炙人口:「鐵骨霜姿有傲衷,不逢彭澤志徒雄。夭桃枉自多含妒,爭奈黃花耐晚風!」
菊花以及菊葉,二者皆可入饌,而且滋味突出,頗能舌底生津。
若直接生食「真菊」,花香味甘,朱唇咀嚼,實一良法。就我個人經驗,慈禧太后愛食的「菊花火鍋」,用大白菊花,其瓣未煮前,拈起送入口,味甘而香,極有風致;待入鍋中略煮,湯、羹味俱鮮,但菊花瓣香氣已失。不若喝菊花粥時,花瓣浮其上,聞之尚帶香氣。
至於菊葉部分做法,林洪在《山家清供》載有數則,〈紫英菊〉云:「今法,春採苗、葉,略炒,煮熟,下薑、鹽,羹之,可清新明目。」;〈菊苗煎〉謂:「法,採菊苗、湯瀹,用甘草水調山藥粉,煎之以油,爽然有楚畹(蘭圃)之風。」
另,談及劉元茂君,「雖一行一坐,未嘗不在於菊」,堪稱是位菊痴,其〈繙帙得菊葉〉詩云:「何年霜後黃花葉,色蠹猶存舊卷詩,曾是往來籬下讀,一枝開弄被風吹。」且觀此詩,「其為人清介可知」。
同樣是觀菊言志,黃巢和劉元茂二君,相去不啻萬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