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敏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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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見了楚王，還是先來上一段寓言故事。

他問楚王：如果出入有名貴的大車，卻覬覦鄰居的破車；自家有錦繡華服，偏要偷鄰人的破爛衣裳；放著眼前上好的肉食不嘗，卻要偷隔壁的糟糠。請問大王，您說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楚王哈哈一笑，說道：那還用說？這傢伙肯定是個偷竊狂。

墨子見楚王已經上鉤，這才言歸正傳：楚國幅員五千里，宋國不過五百，這不就像前面說的大車與破車？物產富庶的楚國與宋國相比，不就是錦衣玉食與破衫糟糠？楚國以上國之尊，攻打貧弱的宋國，徒然傷害仁義而已──更何況這場戰事，大王也未必有十足的勝算。

楚王一臉訕訕，但還是興致勃勃地說：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可公輸般已經為我製好雲梯，攻下宋國，直如探囊取物。

墨子見言說無效，遂提議楚王讓他與公輸般進行沙盤推演。

幾回虛擬戰役下來，不論公輸般怎麼改變攻城策略，墨子硬是有辦法破解。

輸得灰頭土臉的公輸班索性放手，兩隻發紅的眼盯緊墨子，咬牙恨恨地說：我還有一招，絕對可以打贏這場仗，可是我不說。

墨子從容接過公輸班惡狠狠的眼神，回說：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可我也不說。

心知肚明的兩人閉嘴不說，一頭霧水罩得楚王迷惑不已。墨子這才站起身來向楚王解釋：他以為殺了我，宋國就會孤立無援，只能坐以待斃。錯了！我已經把守城的策略教給弟子禽滑釐，殺死區區一個墨翟，還是會有禽滑釐帶著三百名幫手在宋國待命。

楚王先是愕然，繼而認清現實，這場戰禍因此消弭於無形。

5

論理，墨子是宋國的大恩人，《墨子》書中附記了宋人如何回報這位恩公。

墨子離開楚國，途經宋國，為避暴雨躲進門樓。守門的小吏不知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陌生人是救亡圖存的大恩人，任墨子好說歹說，硬是把他趕回滂沱大雨中。

記錄此事的〈公輸〉篇最後留下一句喟嘆：「治於神者，眾人不知其功；爭於明者，眾人知之。」贏得大眾掌聲的往往是站在台上的明星，躲在幕後悄然解決紛爭的高人，芸芸眾生通常無緣知曉。

6

「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向來是人間常態，不足為奇。平心而論，眾生知與不知、掌聲有無是一回事，以仁存心的聖賢未必介意，只求當下心安。

論智慧，墨子是《孫子兵法》「上兵伐謀」，透過謀略解決紛爭的高手；論博愛，墨子全然不顧自身，為求眾生利益，經年累月在中土長途跋涉，那是最合乎天心的實踐。他摩頂放踵利天下的身影，正是烽火四起的時代最為美麗動人的形象，難怪連慣於嘲諷的莊子都要大加讚嘆：「墨子真天下之好也。」

可習於算計的現代人會怎麼論斷呢？

墨子，真戰國第一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