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兵甲

菜市場裡，將一把蒜苔拿起又放下，還沒開口問價，心裡已先算了一輪，最後忍不住對自己說：「買東西，先想想。」這句話，從提醒，慢慢變成一種習慣。

身為資深會計人員，對物價的敏銳早已成了職業病。以前，拿著一張千元鈔進市場，兩手提得滿滿，口袋裡還能剩些零錢，順路買一份雙蛋燒餅油條加豆漿，回家銅板還夠餵豬公。那時候，錢有重量，生活也有餘裕。如今，同樣的千元鈔，結帳時像被抽走空氣，數字沒變，分量卻變了。錢沒有不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結帳時悄悄蒸發。

公司的午茶時間，我默默退出珍奶團，換成茶包，一個月下來，差額剛好是一個月水費。將熱水倒進杯裡，對自己喊話：「喝茶好處多多，順便清清腸胃。」以前喜歡專櫃的蕾絲內衣，覺得寵愛自己理所當然，而今改在網路上買三件九百九十九元，平均一件三百三十三元，心裡自動四捨五入成「划算」。功能不減，想買的心情也不至於打折，只是「喜歡」慢慢讓位給「可以用」；當價格開始說話，喜歡就學會安靜。

與閨蜜聚會，一路從茶藝館、咖啡店，走到巷口的小七。一瓶氣泡水，一顆御飯糰，有冷氣、有座位，還有聊不完的八卦，開銷縮水了，笑聲倒沒有。我們刪掉的是花費，留下的是彼此。

那些曾經叫做「小確幸」的花費，一樣樣改名，變成「再想一下」。改變的不只是價格，而是我們對「需要」的定義。

我學會重新排列生活的次第，冰箱不必塞滿，要留點空間呼吸；衣櫃沒有永遠缺一件，陽春麵配海帶也能安穩一餐；操場繞圈流的汗，和健身房並無差別。支出一筆筆被歸類、刪減、調整，我們不是變得節省，而是變得精準。

薪水可以不漲，但我們總得讓某些東西留在原地，於是我把幽默感列為必要支出，不打折、不刪減，不受物價波動。要不然，這一波一波的「漲」，最後真的只會剩下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