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曉明

你能想像在一百年前，台灣有一間學校的學生，上舞廳也不會被校方訓斥，甚至還常常一群人頭戴破帽、身著制服披風、腳下踩著木屐，勾肩搭背邊敲鼓邊唱著學寮歌，歡樂地在馬路上跳舞？而這種被稱作「storm」的文化，儼然已成為該所學校的特色。

上述行為雖讓人感覺離經叛道，偏偏這群學生個個都是學霸，出自「台北高等學校」（簡稱「台高」）。這種「亦狂亦俠亦溫文」的極大反差，讓人不禁想一探究竟：這究竟是一間什麼樣的學校？

台高在日本時代被公認是「全台灣最難考的學校」，學制共七年，分成「尋常科」四年跟「高等科」三年；前者是小學畢業報考，後者是中學畢業才能考，但只要一考上，畢業後不用再考試，就可以直升當時的九所帝國大學。

然而台高的錄取率極低，特別是台籍學生，尋常科一年只錄取四到五人，高等科也只錄取不到三十名，能進入台高就讀的絕非等閒之輩。因此，儘管他們常有驚人之舉，還是頗受敬重，就連警察都要敬畏三分。

目前在台師大圖書館八樓，有一間「台北高等學校資料室」，是由該校圖書館與中研院台史所合力建置而成，裡面陳列了很多高校時期的文物照片以及校友捐贈的物品。

一踏進資料室，就可看到左側有一尊由校友合捐、俏皮的台高生雕像，玻璃櫃上則擺放了高校時期的校刊以及台高簡介。當時台高的老師都是大學教授，包括美術大師塩月桃甫；他強調自由的思考與創造力，所設計的蕉葉校徽，用芭蕉的闊葉搭配椰子葉尖呈現南國風情，爾後成立的校友會也因此稱作「蕉葉會」。

當今日本天皇的年號「令和」，不同於過往從中國典籍裡選字，是目前唯一出自日本古籍《萬葉集》的年號。當年台高也有一位教日本文學的教授犬養孝，曾經為昭和天皇講授《萬葉集》；而在高校教書時，他用獨特的「犬養旋律」吟唱《萬葉集》更是一絕，很多校友至今仍印象深刻。

台高還有一些很具話題性的師長，例如：在課堂上推薦馬列思想，鼓勵學生多方閱讀、自由學習的藤本房次郎；反對軍國主義的塩見薰；教英文的美國歷史學家葛超智（George Henry Kerr），後來還寫了一本引起廣泛討論的書籍《被出賣的台灣》；以及為捍衛學生自由對抗文教局的校長三澤糾。

日本著名博物學家鹿野忠雄就讀台高時期，幾乎都在野外考察研究，很少出現在課堂，連考試也常不參加，最後是三澤糾出面掛保證，老師才讓他畢業，並順利進入東京大學理學部地理科就讀。

或許就是在這種尊重差異、強調自由的學風，讓台高學生除了在課堂上學習嚴謹的學術知識，同時也養成大量閱讀課外讀物的習慣，從而具備了獨立思辨的能力。

雖然台高只存在短短二十四年，卻培育出熠熠繁星，包括李登輝、辜振甫、辜寬敏、王育霖、戴炎輝、黃得時、邱永漢、李鎮源、魏火曜等人，一位總統、五院正副院長、台大醫學院院長、教授、檢察官，甚至是文學界與商界名人。

參觀完這間資料室，讓人更加理解台高的storm文化與自由學風所帶來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