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怡心

那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爸爸在市場裡賣菜，沒有固定攤位，只有一輛老舊的黑色腳踏車──「鐵馬」。車後綁著竹編的大籃子，籃裡裝滿青菜，旁邊是一根桿秤，爸爸靠它撐起一家的生活。

中午時分，媽媽做好了飯，總是叫我和妹妹去市場找爸爸回家吃飯。我們一邊玩、一邊跑，在人潮中大喊：「爸爸──媽媽叫你回家吃飯囉──」爸爸聽見我們的聲音，總是回以笑容。如果菜賣完了，我們就會興奮地拉著他的手，因為這意味著──可以坐「馬車」回家。

爸爸會一把將我們抱起，放進那個空空的大籃子裡，再騎上鐵馬，載著我們穿街走巷。那是一段段幸福旅程。我和妹妹坐在竹籃裡，看著街景倒退，唱歌、玩遊戲，笑聲在風中飄揚。沒有搖籃的童年，卻有這輛全世界最溫柔的馬車。

如今街頭常見色彩繽紛的電動搖搖車，小孩坐上去，餵個銅板就能晃動幾分鐘，換來短暫快樂。但那樣的快樂，是投幣制的；而我們的童年馬車，動力來自爸爸厚實的雙腿，承載的是無價的父愛。

爸爸，以及那輛鐵馬，早已不在，但我永遠記得那午後陽光下緩緩前行的車影，那是屬於我和妹妹的專屬幸福，是爸爸給我們最深、最長久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