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離畢華

國小四年級離開家鄉投靠住在嘉義的二哥。住在自己親哥哥家裡當能受到照護，可家裡有嫂子和三個姪兒，熱鬧是熱鬧吧卻是隔了一層的熱鬧。那時同時待在嘉義的還有單身的四哥五哥，五哥讀軍校，時不時會出現來看我，四哥當時從事什麼工作我不知道，從小聽母親喚他乳名「」的四哥卻是細心又體貼的人，看出這個愛哭的弟弟離開可以撒嬌的母親，是一種無依的心理，便教我功課以外的一些事，譬如騎單車。

老家稱腳踏車為鐵馬，鐵製之馬對一個國小四年級瘦伶伶的鄉下孩子來說真是一匹高大沉重的馬，我並不把腳穿過車身橫槓而是直接坐在椅墊上，拚命伸長腿腳去搆踏蹬，右腳踩下去左腳蹬自然會上來，就這樣在家門外的綜合球場上一圈圈的騎。唯一的難處在於若要停下車，必須在煞車後看好時機跳下來，否則已先中心偏移的車體在雙腳尚未站穩時倒下來，不僅撞得手腳烏青甚至會皮破血流。學會了。

小五時搬去與大哥同住，同住的當然有一位大嫂，還有五個小我幾歲的姪子，年齡相近自然好玩，甚至玩瘋了。四哥這時也在此處的電信局上班，放假時會來找我，他看小姪子們有大嫂管著，我年紀雖小輩分上卻是小叔，大嫂也不好說什麼，所以我玩得比姪子們更像個野孩子。四哥安置我玩心的方法並不是責罵，而是教我投稿。

投稿對我來說當然是一件全新又有趣的事，我便一頭栽入學習。以前是用畫著綠格子的稿紙寫稿（直排），第一行空四格寫上題目，最下面寫上名字；內文每段開頭要空兩格，標點符號的使用……。四哥自己經常往《中央日報‧副刊》投稿，屢頭屢中，厲害著呢。我寫好則投到《國語日報》，真刊出來了！忘記稿費多少錢，卻一輩子記著第一篇文章題目叫做「學車記」。

國中時初識幾個英文字母，四哥又教我英打，當時還納悶學英打要做什麼？四哥當時在高雄電信局上班，是負責電報收發之類的，因此也懂得電報用的四角密碼。最重要的是他教我左右手的哪個指頭應擺在哪個位置，操作熟練了幾乎閉著眼睛摸著鍵盤都能正確輸入。因此後來開始用電腦輸入文字時，我幾乎是無縫接軌的用鍵盤寫出大量文字作品。

四哥刻苦自勵 ，一路自學考上普考和高考，更不斷教導我，他又是我寫作的啟蒙老師，因此我若有文章刊出或有新書出版，一定會拿給四哥看，畢竟從小五開始寫作至今六十年，都要歸功於他。

最近發表的散文是在七月一日某報副刊刊出，因人在外地沒有報紙可買，又尚未接到電子檔，也並不很在意。回到家整理好行李正準備出門去買報紙，竟接到四哥往生的訊息！刊出的文章再也無法拿給四哥看了。

四哥名薰，指的是和暖的風，此時此刻正是夏日薰風流動之時，薰兄或已化作一陣薰風，直上九萬里的雲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