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慧如
一個人氣力花在哪裡,生命情調就在哪裡,利害也就在哪裡。檢視耗費的氣力,於利中取大,害中取小,就是墨翟所謂的大取。
谷愛凌拍了一段短影音,內容是她和她母親說:好想大哭一場,發洩高壓情緒,但要找個高效的方式紓壓。討論後,她決定上跑步機跑步,同時設鬧鐘,一邊跑步一邊用力哭完鬧鐘設定的這五分鐘。影片裡,谷愛凌向觀眾說,有些人心情不好躲在被子裡哭,說自己哭了一整夜,其實沒有,多半哭哭睡睡又想想,白費很多氣力。要嘛,就像她這樣,設鬧鐘五分鐘,盡情、拚命地哭,時間沒到不准停,你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傷心,有那麼多眼淚。
我對這一段「哭的設計」感觸良多。確實,有些人的世界圖像是用幻想中的眼淚畫成的,問題是,常常高估了自己淚水的存量,以致眼睛乾澀不堪,理想中的世界也總是遠離完成狀態。再者,有些人總感覺自己一路悲愴,一向「沒有功勞卻有苦勞」,偏偏沒有人對他的苦勞給予等值回饋,而他也建立不了別人期待的功勞,於是就那麼一生憋到斷氣。然而,把紓解低落的情緒灌注以積極建設的精神,本身就是一種悖論;而且,既然都想到「如何高效紓壓」,就某個層面上,是不是就已經洩壓了,竟然還能哭飽五分鐘嗎。
附驥尾而行,我之於谷愛凌這個短片,只能效其皮毛,完全失其精神。例如我經常一邊蒸馬鈴薯,一邊烤什錦菜,一邊削水果,一邊煮開水,一邊念咒;或一邊吃早餐,一邊聽線上課程,一邊等電鍋跳起來;或一邊走路,一邊念咒。與谷愛凌不同的是:這些同時進行的「事件」,一半以上都歸功於現代科技,另外一半則歸屬於放鬆的心神狀態。高效嗎?也是,卻不用力,更糟的是不用心。我反省,真正在佛前專心念咒讀經的次數實在少之又少,每每心念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口中的咒語依然不太出錯。為什麼屢次懺悔又屢次重犯?大概我對於不專心念咒的「小害」心存僥倖,以為它不至於叫我嗚呼哀哉。
運動員的養成過程也許就是那麼的令人振奮而仰望。而所謂運動家的精神,我想關鍵就是以行動為前提的韌性與專注。往前看,專注當下,噓聲或掌聲都當成過耳的風聲。行動需要力氣,正應集中精氣神,一以貫之。而韌性是無賴的精神特徵。無賴不足為法,但是猶如無賴一般的韌性卻使人佩服。
話說回來,影片畢竟是假設好觀看對象才拍攝的。我們滑滑手機,聽名人明星隨便說說,無傷大雅,也就如此爾爾。聊聊的也不過是聊聊,拍片的也不過在拍片。有人看到影片還當成人生雞湯,就是自己的錯。明星運動員要是能燉雞,早就跨足餐飲圈了;但那時,別人大概又指望他上火星。當然,這不會是谷愛凌之輩的杞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