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守鋼
和丈夫坐新幹線前往京都,代公公去上墳掃墓。
公公虔誠,每年要帶婆婆去拜祖上,從不缺席。春天裡,九十五歲生日過了沒幾天,摔了一跤。說是不重,但走起路來就像小孩兒玩翹翹板,往左傾斜一步後,一定還要向右傾斜一下。婆婆呢,近來糊塗得厲害,見對面走過的男人都叫大爺,唯有管公公叫孫子。
今年夫婦是第一次為兩老代勞。路不熟,但就在銀閣寺附近。
過了銀閣寺再往右拐,一家門面不太大、屬淨土宗的寺院,是丈夫模模糊糊還留著的記憶,小時候由父母帶著去過。
公公在瑣事上會操心。去之前再三來電話,說從東京去很遠,別忘帶花束,其他一切可從簡。所以,夫婦除留意比較素淨的穿戴以外,沒覺得有什麼費事。供奉的花束打算到了目的地現買。
為趕車,起了個大早。因此一坐上平穩、安靜的新幹線,馬上睏意襲來,不時搖頭晃腦地打起瞌睡來了。旁邊的丈夫不一樣。左手拿啤酒,右手刷手機,忙個不停。
當高管的丈夫在公司是否也整天機不離手不清楚,但是,在家裡,坐在桌子旁,靠在沙發上,甚至連上廁所都緊盯著視頻。
兒女已成家,插翅遠飛的現在,家裡整天鴉雀無聲。除了「吃飯啦」、「在嗎」之類,夫婦之間沒有用語言的機會。丈夫傾心交談的對手都由手機和AI來擔當了。有事無事就刷一下手機,有事無事都問一下AI,像以前的人遇事都會查老黃曆、問一問觀音菩薩那樣,而丈夫更勤快。
兩個小時多一點,京都到了。
要不要先去找花店買花?她提醒問。京都,還是中學畢業旅行時來過一次,以後再也沒了機會。此時,只能事事問丈夫,然後,丈夫件件求AI。
見問,丈夫馬上刷起手機。三十秒後,好像面對公司的部下一樣開始指手畫腳:出了剪票口,直接去中央口,右手轉彎就是伊勢丹百貨商店,那裡有個叫「千亀利」的花店已經開門。
AI真靈,丈夫也顯得熟門熟路。
跟在丈夫後面,果然順利到達花店門口。進去,看花。
擺得紅是紅、綠是綠。有時節的花、喜慶的花、送情人的花……。不過,類似供佛、放在墓前的花束,怎麼也找不到。問AI,見AI裝糊塗。
無奈,湊乎買了一束白花充數,遺憾缺了應景的主角菊花。
付錢。電子標價屏顯示是三千。家門口的超市裡,一百元就能買到的那麼瘦瘦癟癟的一束。
接著去候計程車,是丈夫喝啤酒時在手機上預約的,不能錯過。路上沒什麼耽誤,二十分鐘就到了寺院門口。
走進院內,見左邊設有賣花的窗口,上前張了一眼,二百五十元一束。
真想去揪邊上丈夫的耳朵。你看看,AI也會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