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里安西王

壯遊西班牙的第7天，我們的巴士來到伊比利半島南部的古城格拉納達 ，首先參觀阿爾罕布拉宮，兩者皆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

公元711年，來自北非的穆斯林摩爾人征服了大部分伊比利半島，後來逐漸分裂成許多小國，到了1238年，格拉納達成為格拉納達酋長國的首都。

第一代統治者穆罕默德一世，修建了阿爾罕布拉宮，名字源自阿拉伯語「Al Hamra」，意思是「紅色的」，所以這座宮殿又叫作「紅宮」。1492年，穆罕默德十二世把市鑰交到天主教雙王的手中，結束摩爾人長達700多年的統治，阿爾罕布拉宮隨後在戰亂與破敗中沉寂了300多年。

文學之父居遊於宮中

1829年，被譽為「美國文學之父」的浪漫主義作家，也是美國駐西班牙公使的華盛頓‧歐文，兩度來到格拉納達，第二次還在總督和主教的特許下，住進殘破的阿爾罕布拉宮內，盡情翻閱歷史文卷，逗留了將近3個月。

歐文原本就常在民間傳說中尋找寫作素材，也是第一個用白話英文寫《美國短篇小說（American Short Story）》的作家。

我在年輕時就讀過他的小說作品《李伯大夢》和《沉睡谷傳奇》等，後來在輔大念書時，英聽是大一、大二的必修課，常戴著耳機聽過許多不同作家的「美國短篇小說」，將我帶入美國夢的幻境中。

充滿神祕的異國風情

3年後，歐文出版《阿爾罕布拉宮的故事》，除了描寫格拉納達的風土人情、生活經驗，和阿爾罕布拉宮的宮殿建築、歷史背景外，他用一貫的浪漫筆法，根據當地的傳說和自己的想像，創作出一系列浪漫與神祕的短篇故事，例如〈財寶獵人〉、〈三位美人〉、〈摩爾人與基督徒的戀情〉等尋寶、幽靈、愛情與宿命等主題的故事，將異國風情轉為文化共鳴。

近200年來，這本書在歐美被改編成許多不同語言的小說、詩歌、卡通、話劇、影集……等。1950年，還有一部同名的西班牙電影，甚至美國加州也有一個阿爾罕布拉市，開啟了歐美讀者對西班牙的浪漫想像。

中世紀風格的宮殿群

阿爾罕布拉宮旅遊景點，主要包括城牆內的納薩瑞斯宮殿群、卡洛斯五世宮和堡壘，以及牆外後面山坡上的赫內拉利費宮。

宮殿群通常以中庭作為中心，中央有倒映池或噴泉，宮殿和房間圍繞在四周。經歷數百年地震和人為破壞後，納薩瑞斯宮現在只剩「桃金孃」和「獅子院」兩座中庭，被完整的修復及保存下來。

桃金孃中庭因水池兩側種植桃金孃而得名。南側科馬雷斯塔內寬敞挑高穹頂的使節廳，是宮中最宏偉的宮殿，也是歷代摩爾人酋長接見來使的地方。

盡顯伊斯蘭裝飾風格

天花板上許多環狀的幾何圖形，代表了《古蘭經》中的七重天，正中央上方的穹頂是第八重天，據說代表伊斯蘭的天堂。兩姊妹廳中，以類似鐘乳石的灰泥，雕刻形成如縲絲般的窗戶和拱形天花板的圓頂，令人驚豔。

獅子院中庭曾是蘇丹與后妃們的生活空間， 12隻白色大理石獅子，馱起中央噴泉的水池，池水向四方向引出四條小渠，代表水河、乳河、酒河和蜜河。歐文在書中寫道，這些獅子有神祕的魔力，能在夜晚甦醒，在宮殿裡悄然巡遊。

宮中的牆上布滿以植物圖案或幾何圖形排列的瓷磚，以及反覆出現「只有真主是勝利者」的阿拉伯文書法，將伊斯蘭裝飾風格發揮到極致。

宮殿似是用石頭寫詩

歐文寫道：「這宮殿是一首用石頭寫成的詩。」每一個拱門、每一扇窗櫺、每一段鏤空的阿拉伯詩句牆面，都如詩句中靜謐的音節，在陽光下低聲吟唱。

在花園旁的一幢小樓裡，華盛頓‧歐文住過的房間，至今仍保持當年的簡樸模樣，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寫著「華盛頓·歐文，1829年，於阿爾罕布拉的寓所」。

歐文喜歡站在房前的穿廊上，俯瞰對面山坡上的格拉納達古城阿爾拜辛區，醞釀書中的故事。他也常漫步阿爾拜辛的巷弄間，與市井小民搭訕，收集散落民間的鄉野傳奇。

天堂宮庭近靠古蘭經

走出阿爾罕布拉宮東側的城門，沿著一大片直譯為「看盡一切樂園」的花園，來到皇家避暑勝地赫內拉利費宮。有個長長水池的水渠中庭，掩映著拱形的柱廊、精巧的石柱、鏤空的弧形門垣，鬱鬱蔥蔥的花壇、噴泉和涼亭，處處透著王室的慵懶閒適。

一路上，導遊不斷強調，西班牙是一個缺水的地方，尤其是南部地區。然而這個皇家避暑勝地，卻由灌溉渠將達羅河的水，引到達赫內拉利費宮和花園，再通過複雜的水道和暗渠，匯合到阿爾罕布拉宮的中庭，形成了著名的光、聲和水面相互作用的美景，號稱是地球上最接近《古蘭經》天堂的宮庭。

離開前，地陪導遊指著天邊說：「傍晚是參觀阿爾罕布拉宮最好的時間，遊客少又涼爽，你們看看天空的晚霞……」。落日餘暉將天邊染成玫瑰金，一抹光斜斜灑在紅色的宮牆上，如夢似幻。



中世紀古城 蜿蜒如迷宮

隔天一大早，我們散步在阿爾拜辛區，這裡保留了中世紀摩爾人的街道和建築，是格拉納達的靈魂。一棟棟卡門式的白牆瓦屋，錯落有致地依偎在山坡上，花園內的紅花和綠樹爭相從白牆上探出頭，處處瀰漫著花香，色彩鮮豔的瓷磚和窗台垂吊的花盆，妝扮著每個角落。

狹窄而鋪著鵝卵石的小巷，蜿蜒曲折有如迷宮，廣場上的十字架，也都是歷史的痕跡，展現出一份屬於古老時光的靜謐與安詳。

導遊說：「因為都是高低不平的鵝卵石巷道，大家不妨注意一下，會發現這個古城的鞋店特別多。」

晨曦中，來到聖尼古拉斯觀景台，阿爾罕布拉宮矗立在對面的綠色山坡上，遠處的內華達雪山更顯巍峨。離去前，依依不捨的心情，正如歐文所說：「離開這座城市，就像從一場夢中醒來。」

然而此刻，我彷彿在夢中書寫遊記，再走一次宮殿的石階和古城的小巷，與傳說中的靈魂一同低語。



被一眼認出是台灣人

參觀阿爾罕布拉宮時，導覽是一位矮胖的西班牙地陪導遊，用一口西班牙腔的英文導覽。

當一群人沿著紅色城牆邊的小路走到「正義之門」入口時，導遊突然轉過身來：「請問你們兩位是台灣人嗎？」

我嚇了一跳，故意回道：「這是美國團，我們是美國人。」地陪導遊說：「不對，不對，我聽到你們對話，一聽口音就知道你們是從台灣來的？」

我好奇問他：「你怎麼聽得出來？」

「自從2018年底，一部韓劇《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播出後，突然開始出現非常多的韓國觀光客，後來日本人和華人的旅遊團也非常多，有時候一整天3、4個團都是亞洲人。」

「雖然亞洲有不少國家的人同樣說中文，但只有台灣人說話時，常有啊、齁、欸……的語助詞，聽多了之後，很好認。」他說：「今天在你們之前，才送走一個台灣人團哩。」

我沒看過這部韓劇，卻也不得不承認韓劇果真厲害。但我也好奇，他明明是英文導遊，亞洲團怎麼會找他當導遊？心中想著、猜著，卻還是心甘情願多給了他一些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