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鍾玲
宏勳法師嚮往唐朝寺院和佛像藝術,一九八六年經趙樸初先生協助,透過山西文物局,她帶領攝影小組深入山西十多座文物重點保護的古寺和古蹟,如佛光寺和南禪寺,拍攝逾千張彩塑的圖片,一九九一年編成圖冊《山西佛教彩塑》,此書獲香港市政局最佳書籍獎。
二、長住志蓮淨苑和修復古寺
一九八○年是宏勳法師生命的轉捩點,那一年三十三歲的她,到了香港最大的女眾道場志蓮淨苑,二十多年後成為該寺的住持;那年她也到內地參與修復古寺,因此有機會成為香港三大唐朝式佛教建築的創建者。
宏勳法師一九六五年出家後,在新界菩提園,跟著師父寬純法師修行;一九七七年後有六、七年常到大陸參學;一九八○年,志蓮淨苑負責當家的瑞融法師(一九一二—二○○七)六十八歲了,她想物色接棒人,覺得勳法師很適合。
瑞融法師兩次入新界,忍受腳傷的痛苦,走山路到菩提園,向寬純法師請求,讓宏勳加入志蓮淨苑,時寬純老師父已八十九歲,融法師還請她們師徒二人入住志蓮淨苑來體驗。
參加了七天的楞嚴法會,宏勳法師終於決定加入淨苑僧團。其中一個原因是可以建立圖書館,服務周圍的基層民眾。融法師用以前慈幼院的兩層樓建築,即已閒置的孤兒院,成立圖書館,勳法師出任圖書館主任。
宏勳法師在圖書館設置了很多的桌椅,供民眾讀書,並邀請學者來作佛學講座。她致力收藏佛典,包括清代的《龍藏》;圖書館並協助印行《大般涅槃經》、別傳寺澹歸和尚的《徧行堂集》等;另外,宏勳法師嚮往唐朝寺院和佛像藝術,一九八六年經趙樸初先生協助,透過山西文物局,她帶領攝影小組深入山西十多座文物重點保護的古寺和古蹟,如佛光寺和南禪寺,拍攝逾千張彩塑的圖片,一九九一年編成圖冊《山西佛教彩塑》,此書獲香港市政局最佳書籍獎。
宏勳法師入住志蓮淨苑後,一九八一年設立佛教班、梵唄班,一九九一年開始講經說法。瑞融法師一九八五年任住持,勳法師任監院,負責寺務。二○○七年瑞融法師圓寂,她接任志蓮淨苑住持。
一九九五年勳法師正為志蓮淨苑的重建工程籌款,壓力很大,但她認為設立志蓮淨苑文化部很重要,立刻找了幾位護法捐款,文化部到今天已辦三十年了。一九九八年宏勳法師又在文化部開辦志蓮夜書院,請業師梁瑞明先生任院長。
我查到網上夜書院的辦學宗旨,除了「培育弘法人才」,還要「匯通中西哲學文化精要」,書院開了中西的哲學課程。這令我納悶,佛寺辦學院當然為了培育僧才,弘揚佛法,為何以匯通文化為宗旨呢?
原來勳法師吸收了唐君毅先生的文化觀,深知佛教和中國傳統文化之融和無間,兩者都要學習才能深入;因為她具有世界文化觀,認為出家人和居士,也都應該了解西方文化。
二○一二年志蓮淨苑暨南蓮園池因其獨一無二的唐朝式建築,被中國政府提報列入聯合國「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二○二三年政府又批示,為了優化項目,要重新申請,必須符合三個新條件:一、有利於突出中華文明歷史文化價值;二、有利於體現中華民族精神追求,三、有利於向世人展示全面真實的古代中國和現代中國。
剛好三十年來志蓮文化部、夜書院一直推行這三項工作。在一九九○年代很多人不明白勳法師為什麼辦夜書院,三十年後驗證了書院的必要性,於是志蓮淨苑暨南蓮園池項目很快就重登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這全歸因於勳法師理解宗教為文化不可分的一部分,故能大處著手。
然而,勳法師為什麼有機會參與廣東丹霞山「別傳寺」的重建?是什麼因緣呢?其實她還在當沙彌尼時,寬純法師已把她訓練成建築工匠了。
那時新界菩提園只有黃泥路,一下大雨,雙腳沾滿黃泥,寬純法師沒錢修路,就給勳法師五塊港元買水泥,指示她去附近山坑挖砂,她學到了混合水、水泥、砂的比例,自己體會工序道理,成功舖成小庵的水泥路;純法師又收了一兩個徒弟,煮水洗澡的爐太小,純師父叫她拾些磚頭,買鐵條,造一座風爐,她到後山砍竹子當柴火,師父還教她用多少竹子煮出足夠的水、熱度剛好的水;房裡天花板的泥作油漆,因年久朽壞,粉粒常剝落,午齋時掉進比丘尼的飯碗裡。勳法師跟土水師傅請教,她用心依照指示施工,修復工作竟達專業水平!
她的手藝被純師父磨了十多年,因此當她參加別傳寺工程時,可說是帶藝投師。
文革後不少入獄的高僧獲平反,本煥長老(一九○七—二○一二)於一九七八年獲平反,一九八○年派任別傳寺方丈。此寺為澹歸禪師清朝初年建造,他是明朝崇禎年間進士,明末遺臣;本煥長老原為來果老和尚的弟子,一九四九年又承接虛雲老和尚的臨濟宗法脈,為第四十四代傳人。一九五○年代初期,他繼虛雲老和尚,任廣東南華寺方丈。
我推想,勳法師因為師門關係,才有機會加入別傳寺的重建,她的師父寬純法師跟本煥長老都是虛雲老和尚的弟子,一九五○年左右必然在廣東南華寺或雲門大覺禪寺見過面。應該是純法師見弟子勳對佛寺修建興趣盎然,就把她推薦給師兄本煥長老。
別傳寺重建了天王殿、大雄寶殿、鐘樓、鼓樓、大禪堂、僧舍、大齋堂,勳法師參與相當全面的佛寺建設。她對建築學由一竅不通,到了解佛寺的布局、殿堂的結構、工程的細節、材料的來源,甚至看得懂建築圖則;更重要的是,她認識一批中國古建築專家,都是前清華大學建築系系主任梁思成的弟子;她也認識建築佛寺的工程師和熟稔傳統佛寺工藝的師傅。這些人脈成為後來的助緣。
一九八七年本煥長老以八十高齡轉任廣州光孝寺方丈。光孝寺是三國時期的古寺,也是禪宗祖堂之一,六祖惠能大師在此剃度、受戒、說法。解放後,各學校、團體先後占住、佛像被砸,匾額被毀。本煥長老到任後,向政府申請款項,向信眾募款,進行全寺院的重建。而那時的宏勳法師異常忙碌,忙著志蓮淨苑監院的工作,忙著天壇大佛的監造,師伯相招,又來到廣州光孝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