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符芝瑛

旅行的方式因人而異，有的喜歡呼朋引伴眾樂樂；有的喜歡拍照打卡爭取比讚；有的喜歡冒險探奇挑戰極限。我的旅行勉強可稱為「逍遙派」、「獨孤幫」──不預設路線，不研究攻略，不追逐熱點，一個人一卡背包一雙運動鞋，走起來再說！

許多年這樣走過台灣，走過歐洲，走過美國，走過中國大陸，我喜歡的地方無論大小，無關位置，只要在這裡曾有那麼一個瞬間覺得「啊！這裡真的不錯！」就夠了。最近一次讓我覺得「這裡真的不錯」的地方是泉州。

為什麼想去泉州？從大處說，它是海上絲綢之路起點；它在宋元時期世界舞台上熠熠放光；它創造並保存傳承了許多珍貴的文化遺產；從小處說，它有著與台灣既直白又錯綜的關係，就如同一個孩子想要到阿公阿婆舅舅叔叔的家，觀察感知他們與我自己的家，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

前後六天的旅行，住進一間民宿就不動（我發明了一個詞叫「居遊」），前一天晚上才決定以民俗為中心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走。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聽說當天下午可以觀賞提線木偶戲，立刻衝過去買票，開演前半小時在劇院展示廳裡了解到提線木偶戲古稱「懸絲木偶」，源於秦漢，至今保留七百餘齣傳統劇目和三百餘支曲牌唱腔，構成了特有傳統傀儡戲。也看到一些古老木偶，雖然面目滄桑，衣裳陳舊，卻承載了歷代操偶人豐富的情感與歷史。因此看現場表演的時候，不僅讚歎出神入化的技藝，更欣喜操偶人與觀眾都很年輕，未來可期。

這種臨時起意，常有喜出望外的收穫。泉州有一座洛陽橋，大名鼎鼎，我卻怕遊客洶湧，到了那裡不見石橋只見人龍，選擇避開。有一天去晉江梧林傳統村落，再去看了摩尼教在中國唯一的遺跡——草庵摩尼光佛石刻，弘一大師三度在此講學養疾。草庵一位看守人問我哪裡來，我用蹩腳閩南語應對，她打開話匣子，告訴我不遠處有安平橋和龍山寺都可以去玩玩。

自己跟自己商量三秒鐘，馬上決定奔赴安平橋。安平橋始建於宋紹興八年（一一三八年）歷時十四年建成，乃中世紀世界最長的梁式石橋。安平港為海上絲綢之路泉州港最大的下屬港，見證了繁榮的商貿發展。安平商人下南洋渡台灣，將閩南文化傳播四方。龍山寺分香台灣之後，民眾信仰禮拜，更成為文化傳衍的核心。

談到宗教融和，泉州可說是露天的世界宗教博物館，著名景點大開元寺，通淮關岳廟，文廟，天后宮以及伊斯蘭清淨寺遊客最多；泉西基督教堂，花街粉紅天主教堂則藏身民居之間，稍顯孤寂。另外還有清源山老君（老子像），南少林寺等。無預期地，我卻在泉州海上交通史博物館看到了印度教遺址搬遷保留在此的寺廟構建，以及許多石碑石雕，可見當時宗教並存，形成兼容並蓄的文化面貌。

讀到這裡，各位可能會誤會，泉州歷史文化厚重，城市性格是否比較規整嚴肅，其實不然！它是一個在歷史氛圍中自然成長的城市，充滿人間煙火，市井生機勃勃。老城區沿街小鋪販賣地方小吃，夾雜著文青風格的茶館，民宿，書店，閩南式紅磚房裡仍同住著幾代人，遊客在家門口探頭探腦，既不惱怒也不諂媚。依照我心中自帶的GPS，獨自繞來繞去，繞進「金魚巷」、「胭脂巷」、「甲第巷」……，買一塊芋頭餅，吃一碗石花冰，跟居民隨性開講，他們似乎也沒當我是遊客，而是跨越海峽而來的親戚。

程朱理學大師朱熹與泉州淵源深厚，他留下一副膾炙人口的對聯：「此地古稱佛國，滿街皆是聖人」，希望各位下次來泉州城溜達溜達，訪佛國，做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