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奇緣】 殘缺的星移 落番西非 文╱洪玉芬 |2020.09.25 語音朗讀 2982觀看次 字級 大 中 小 漠然的母羊,遠遠地注視著餓得鳴叫的小羊,卻無動於衷。圖╱洪玉芬 奈及利亞部落裡,孩童與牛車,悠緩,一副與世無爭的樣貌。 圖╱洪玉芬 奈及利亞北邊氣候乾旱,豪薩部落的穀倉,儲存穀物或糧草。圖╱洪玉芬 文╱洪玉芬看完廠房,車子緩緩地開到大門口,一瞥窗外,不遠處的沙地,一隻小動物咩咩叫,叫聲可憐淒涼,引起我的好奇。旁邊握方向盤的朋友似有同感,兩人隨即下車看究竟。這是一個廢棄的廠區,耐旱力強的小花小草,依然在牆邊迎風招展。老樹矗立,枝椏突出,葉葉瓣瓣,莫不蒙上厚厚一層沙塵。地處撒哈拉沙漠的裙襬區,奈及利亞的東北,粗礪的沙地,乾燥塵土飛揚,終年陽光強烈,是令人張不開眼的那種。下車一看,一隻小羊眼睛緊閉,又叫又跳,頗為可憐。目光梭巡四處,簡陋的矮房,走出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他是工廠的門房。原來小羊昨晚剛出生,現在肚子餓極,急需哺乳。他為我們解釋著。側隱之心霎時被挑起,急急喊道,趕快叫牠媽媽來呀。哀鳴叫聲一陣陣,持續不斷。不遠處,兩隻稍大的羊兒,漫不經心地閒散漫步,是小羊兒的父母。我忘情地對牠們投以求救眼光,牠們竟回報以漠然表情,無意識該負為「羊」父母的責任。突然,一個上了年紀,也是瘦筋巴骨的老先生,抱來了母羊,與年輕人兩人通力合作,餵哺小羊。母羊剛開始抵抗不從,鳴叫不已,我見狀則頻頻責備母羊,這麼不愛自己的孩子;朋友為之緩頰,可能是新手媽媽,不知如何是好吧。啊!情急之下,我當小羊是急待餵哺的新生兒。回到飯店,碰到大廳經理,一陣噓寒問暖,我哇啦哇啦地告訴她這段羊兒趣聞。她微微一哂,眼眸一閃而逝的悲愴,我捕捉到了。那悲愴裡欲語還休,如奏樂琴弦斷曲餘音縈迴,同是身為媽媽的我,因了解她的過去才能讀懂。不禁心裡喟嘆,母羊能哺乳不餵養,罔顧小羊的飢餓;而失去孩子的媽媽如她,僅能去夢裡餵哺孩子了。初次見她,在旅店大廳,削瘦的骨架,裹著頭巾的臉龐,深邃的眼眸,雖有笑意,只覺她凝視的焦距,像謎題,在一處我所不知的遠方。她是這家旅店的 supervisor(督導)。可能是職責所在,她親切地問候每個下榻的旅客。二度相見在餐廳,我用餐她不忍打擾,僅遠遠地招手寒暄。眼眸中,一股費解的難言之隱,我仍讀不出。她的眼睛,似燭光熒熒,微弱閃爍,撲朔迷離。難以言喻的感覺,莫非是繁花開盡後,凋零前的一抹孤寒?雨季未來的沙漠旱地,四處無可逃的熱。那日,在大廳等司機來接,炙熱的陽光,等待的焦灼,似柴薪如火石,磨擦出燃燒的灼紅。她自辦公室走出,善解人意的慰問,溫厚的言語,彷彿是深谷裡的涓細湧泉,慢慢澆熄了等待的枯燥。我讀不出的哀傷,原是一個媽媽心碎的故事。她的孩子正青春年盛,一部車子、一個意外事故,奪走了五個年輕的生命,留下五個破碎家庭,與五個哀傷無以抵岸的媽媽。一個媽媽,孩子走了,她的靈魂也跟著走了一半,何況她另一半的靈魂,早早已隨著逝去的先生走了。她,就是其中一個罹難者的媽媽。事故發生時,我剛好來到此城。這個城市,最大的外僑數目字是黎巴嫩人,僑社同時走了五個年輕人,不管認識與否,人人親自前往悼念致意。我清楚記得那段時間,根本沒人要跟我約。卡諾城,位於奈及利亞國境北邊,有千萬人口,是著名的工業城。如果把撒哈拉沙漠喻為沙海,它便是港埠。各種生活用品的生產工廠,聚集在此,透過此門戶,運往沙漠不毛之地。因歷史淵源,約上萬的黎巴嫩人落地生根西非,他們有些是土生土長,自祖父移民來到了現在的第三代。還有新移民者在家鄉覓職困難,千里迢迢受僱於此。黎僑在西非,如華僑在東南亞、或是印僑在東非,執當地經濟之牛耳。黎巴嫩人,來自歷史悠久的中東地區,濱地中海,雖小國,卻扼守歐亞非戰略要道。十九世紀末,因宗教衝突與內戰,生靈流離失所,血液裡流著祖先腓尼基人擅長航海經商的基因,一批批,前仆後繼流向非洲,或世界各地。因此,它的旅外人口比居住本國的還多,海外黎僑的生產毛額也比本國多出甚多。我彷彿看見,一葉葉扁舟在汪洋大海中,搖晃前進。無止盡的航行,漂呀漂呀,最後靠岸了,沉重的錨拋下,繩索綁牢了,在炎熱的西非沿岸各國。從此,他鄉即是故鄉。她是眾帆之一,她先生因病早早撒手人寰。從此,小舟在風雨飄搖中前進,她堅信阿拉會垂憐於她,為了鍾愛的兒子,一反伊斯蘭教婦女不輕易拋頭露面的傳統,出門工作,只為孩子快快長大。奈及利亞長期來去,與眾多的黎僑相遇,培養出相知相惜之情。因為,我的故鄉,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島,家家戶戶都有祖輩親人,下南洋討生活,俗稱所謂的「落番」。而我,十八歲離開家鄉,從高雄港十三號碼頭登陸,是落番的後代。我與他們,在地球的一端,天涯海角相遇,同為生計流汗,豈不也是另類的落番?她,是一首落番的悲歌,正如我的祖父去了南洋,斷絃中止,從此不歸。父親一輩子有著沒喊過爹親的痛;她離鄉背井,活路找到了,溫飽了,但是,摯愛走了。面對生命磨難,她毫無選擇的一種姿態──不願被打倒,繼續活下去,表示對現實環境的不屈服;而我承襲著祖父的基因,不斷地旅行,遠至非洲。異鄉,是我們尋求生存的希望,翻滾人生的舞台。啊!我們的故鄉,同在遠方。我隱隱然領會,在生命的壯闊波瀾後,一個歸途,在遠方呼喚著。緩緩、迷離且依依,在若長似短的時光長河裡。一切,就像夜晚滿天的星斗,天明前獨留幾顆,與她眼眸中的一抹哀傷,靜靜對看。♣ 前一篇文章 【人物風景】 誌我「山友」 下一篇文章 【懷念師恩】 春光和煦 塘月清映 熱門新聞 01【詩】九月2026.09.3002東北角新景點 瑞芳川普岩爆紅2026.09.3003美再釋4千萬桶儲油 催歐洲跟進2026.10.0104【遇見荷】 夢即將醒來 2026.09.2905中秋草地音樂會 法寶廣場賞月趣2026.09.2906《365日》遍全球 古今人文協會永續弘法 2026.09.2907 澎湖龍門安良廟 「龍德千歲號」 開光2026.09.2908一起來當超級老人吧!2026.10.0309澎湖淨灘 清出257公斤海廢2026.09.2910大師指的路,換我們走下去2026.09.30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相關報導 【人間風景】 雨後,城市多了一層記憶【分享時刻】這麼近,卻走了這麼遠 【詩】比湖水更藍的藍【浮世畫框】大器晚成【我行遲遲】天湖深處 遇飛雪【時光印記】 秋蟬 作者其他文章【非洲奇緣】 跳躍中的非洲── 三個念想【非洲奇緣 】 一樣旅程,兩種際遇【非洲奇緣】 一汪尼羅河流向海【非洲奇緣 】安哥拉的白日與黑夜【非洲奇緣】 沙海築殼【非洲奇緣】 剛果河緩緩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