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嘆的「嘆」

文/吳守鋼 |2026.11.19
12觀看次
字級
大
中
小

文/吳守鋼

(一)

《水滸傳》有多個版本。其中,七十回本很顯特殊,書頁的邊邊角角上常常會有一個叫金聖嘆的站在現場指手畫腳,多嘴多舌。他曾經說過,覺得「今人不會看書」,所以,他願意擔任業餘導航。確實也是,掛在眾人嘴裡念叨的那句「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相傳也是出自這位老先生之口。

當然,老先生是好心,生怕讀者沒讀懂、或者沒留心而與精采之處失之交臂,太可惜。老先生留在書中的點評、見解究竟如何,見仁見智,不提。

吸引俺的是他的大名為啥是「聖嘆」,而不是「深嘆」或者「神嘆」?戶口上,他的原名應該是金人瑞,或者金采。

當年,有好事者曾問過他出典,他順口答道:

《論語》裡有兩處「喟然(喟嘆)」。一處是孔子的弟子顏淵嘆聖人(孔子),一處是聖人(孔子)嘆弟子曾點。然後補充說,他自己覺得他與曾點相同,所以才起名「聖嘆」。

原來如此。

(二)

那麼,孔子為啥喟嘆弟子曾點,金聖嘆又為什麼自稱與曾點同流呢?

「喟然」即喟嘆、嘆息、嘆氣的樣子,當然,也含感嘆之意。俺查了《論語》裡確實有「喟然(喟嘆)」兩字。臉皮厚的金聖嘆為啥沒嘆聖人,非要聖人嘆他,他有值得聖人可嘆的地方嗎?

先看看《論語》的「嘆」吧。

第一處:弟子嘆聖。

源於《論語.子罕第九》。弟子子貢談及孔子時,用了最高級別的讚詞: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愈仰望愈覺得高聳,愈鑽研愈覺得深厚),一句話,他的老師實在是個德高望重的人。這口氣絕不輸給川普。

當然,學生這樣讚嘆老師是人之常情。反過來,老師若這樣讚嘆弟子會怎麼樣?

第二處:聖嘆弟子。

故事出自《論語.先進》。課堂上,孔子讓幾個弟子各述其志,談談美麗的生活、理想的政治是什麼。於是,弟子們一下子吹起不用打草稿的牛皮來了。

有懷抱大志者(如子路說,當官就要當大官。一旦當上大官,他有信心、有能力管理好一個人口眾多的國家);有身懷小志的人(如謙虛的冉有,只想當個地方小官,但肯定讓百姓豐衣足食),等等。

然後,老師問在一旁看上去胸無大志,也不像有小志,正撫琴彈奏的弟子曾點,曾點隨口答道:晚春時節,穿上單衣,約上五六好友,帶上六七童子,到沂水之濱沐浴,在祈雨壇邊乘涼,詠詩作賦,最後乘興而歸。

孔子聽後,喟然嘆曰:吾與點也(我與曾點心有靈犀,不點也通)。

原來如此。

向來講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孔子老師居然與東蕩蕩、西逛逛的逍遙派曾點共鳴、共舞,沉醉於一派鄉村牧笛之中,讓人有點不可思議。

按下不提。

卻說,金聖嘆自稱是曾點一派,能讓孔子聖人為他喟嘆而驚羨不已,便由此改名金聖嘆。當然,條件是並非自己喟嘆老師,相反,要讓老師來喟嘆自己。

可能嗎?

私下說說吧,從金人瑞,不,金聖嘆一生對中原文化的貢獻上來說,名字裡用不用「聖」字無所謂,即使用了,也不用孔子老師批准,也是當之無愧的。

這不,他標新立異,發明了一個所謂「才子書」的說法,從盤古開天地以來,世上無數書籍中挑選出符合他度量衡的《莊子》、《離騷》、《史記》、《杜甫詩集》、《水滸傳》、《西廂記》六本書來,而且僅只六本可嘆,並美其名曰「六才子書」。

想來金聖嘆開出的這份書單,一定會讓過往幾千年的聖人、賢人們有如跳高比賽一樣地跳腳。不是嗎?您看看,未見一本四書五經榜上有名。而且,把聖與俗、貴與賤的框架都拆得乾乾淨淨,就是說,給了以前不上文學檯面的《水滸傳》、《西廂記》等最高的榮譽,讓小說等通俗作品與聖書並列。

「才子書」之舉,不能不說是一個驚世駭俗的壯舉。

這還不夠,金聖嘆在盛讚《水滸傳》的同時,還很有自己的立場。自覺比才子更才子,居然不拘一格,將一百二十回的《水滸傳》腰斬成七十回。因為覺得一百二十回的太囉嗦。有無道理自有評說。從此,世上的《水滸傳》又增加了一種版本,不僅有了一百二十回的、一百回的,還搬出了一個七十回的座位。其實,俺小時候讀的就是七十回的版本。

《論語》裡有記載,聖人孔子晚年時,常有感傷之嘆,當然並非為金聖嘆而嘆,而是為不再夢見周王而嘆。

所以,金聖嘆之嘆,是自嘆、孤芳自賞,有點屬單相思而已。躺在地下的聖嘆老人一定會哂笑咧。

熱門新聞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關
於
我
們

《人間福報》是一份多元化的報紙,不單只有報導佛教新聞,乃以推動祥和社會、淨化人心為職志,以關懷人類福祉、追求世界和平為宗旨,堅持新聞的準度與速度、廣度與深度,關懷弱勢族群與公益;強調內容溫馨、健康、益智、環保,不八卦、不加料、不阿諛,希冀藉由優質的內涵,體貼大眾身心靈的需要、關懷地球永續經營、延續宇宙無窮慧命,是一份承擔社會責任的報紙。自許成為「社會的一道光明」的《人間福報》任重而道遠,在秉持創辦人星雲大師「傳播人間善因善緣」的理念之際,更將堅持為社會注入清流,讓福報的發行為人間帶來祥和歡喜,具體實現「人間有福報,福報滿人間」的目標。
人間福報社股份有限公司 統編:70470026

 
聯絡我們 隱私權條款

Copyright © 2000-2024 人間福報 www.merit-times.com.tw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