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詹孟傑
每逢學校運動會,最令人熱血沸騰的項目之一,絕對少不了拔河比賽。一聲哨響,兩隊選手緊握繩索、雙腳穩穩踩住地面,隨著加油聲此起彼落,大家咬緊牙關、齊心使力,只為將象徵勝利的紅布條拉向自己這一方。
拔河看似只是力氣的較量,其實真正比拚的是團隊默契、節奏配合,以及眾志成城的精神。多數人可能也不知道,拔河這項充滿歡笑的團體運動,最初並不是誕生在操場,而是兩千多年前的戰場。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楚國便已將拔河運用於軍事訓練,當時稱為「牽鉤」。根據《墨子‧魯問》記載,魯國著名工匠公輸子,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魯班,曾為楚國設計了一種名為「鉤強」的水戰器具。這種器具能在敵船撤退時鉤住船身,避免對方逃脫;也能在敵船逼近時頂住船體,阻止敵軍靠近。可說是古代水戰中相當重要的攻防裝備。
為了熟練這項戰術,士兵會分成兩隊,在船上或岸邊拉扯竹索,反覆演練如何控制敵船距離,培養默契與協調能力。這樣的訓練方式,不僅鍛鍊體力,更講求全體士兵同時發力、步調一致,否則稍有不慎,便可能影響整場戰局。
隨著戰爭型態改變,這種軍事操練逐漸由水上移到陸地,也慢慢失去戰爭色彩,演變成比拚力量與團隊合作的娛樂活動。最後流傳到民間,成為人們喜愛的競技遊戲。
到了唐代,拔河已經十分盛行,而且規模遠比今天更加壯觀。唐代以前,拔河多使用竹索,也稱為「篾纜」。到了唐代,則改用長達四、五十丈粗壯結實的大麻繩,足以容納數百人共同參與;更具特色的是,主繩兩端會繫上數百條小繩,每位參賽者各握一條,甚至可以掛在胸前,方便眾人同時施力。
比賽開始時,戰鼓隆隆作響,鼓手以固定節奏指揮隊伍前進,所有人一面高聲吶喊,一面隨著鼓聲同步用力。鼓聲震天、人潮歡騰,整個場面氣勢磅礴,猶如今日大型體育賽事,又像是一場盛大的節慶嘉年華。
拔河不只是競技,更逐漸融入民俗文化,成為重要的節慶活動。根據唐代《封氏聞見記》記載,襄漢地區每逢元宵節便會舉辦拔河比賽,吸引大批民眾參與。到了唐代,清明節的大型拔河活動更是盛況空前,連唐中宗、唐玄宗都曾親自觀賞,甚至下場同樂。
由於比賽時鼓聲震耳、歡呼不斷,拔河漸漸被賦予新的文化意涵。古人相信,眾人齊力拔河,不僅能展現團結精神,更象徵驅邪納福、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收,也藉此凝聚鄉里情感,讓整個村落或城鎮更加團結。因此,拔河早已超越輸贏,成為社會共同記憶的一部分。
其實,拔河並非中國獨有,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文化。西元前二十四世紀、埃及第六王朝薩卡拉的Mereruka古墓壁畫,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拔河圖像之一,古希臘、印度、柬埔寨等文明,也都曾留下拉力競技的相關紀錄。到了中世紀以後,拔河逐漸傳入歐洲,成為貴族花園競技、鄉村慶典及民間節日的重要活動。
不同文化、不同民族,卻不約而同地用一條繩索考驗彼此的力量與合作,展現人類共同追求團結的精神。
時至今日,拔河早已發展成為一項國際競技運動,不僅設有世界拔河錦標賽,也是世界運動會的重要競賽項目。選手們透過科學化訓練,不只是比力氣,更重視步伐、重心、節奏及團隊默契,每一次整齊畫一的後仰,都展現高度的合作與紀律。較量的不只是勝負,更是一分彼此信任的默契;比拚的不只是力量,更是一種同心協力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