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很好

文/翁禎霞 |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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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禎霞

在無數次的真實與心裡的斷捨離之後,換廚房只是其中的一個步驟,心裡的你其實不會消失,但我好像已經可以很灑脫地跟你說:親愛的,我很好,你趕快去更好的地方吧!



最近家裡更新廚房流理台,換了新的烘碗機、抽油煙機,廚房變得時尚明亮;尤其是抽油煙機只要一按鈕,電動抽風口就會自動向下延伸,彷彿整個廚房就要啟動,拉風得不得了。還有廚房的燈特別亮,照得我有些不習慣,原來過去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在昏暗的廚房裡做菜。

那灰灰暗暗的基調應該有好幾年了,因為抽油煙機的燈老是故障,烘碗機的門總是掉下來,每次修理都得麻煩妹夫,老是開口求助也不是辦法,於是日子就這麼將就將就著,反正打開廚房的大燈也還可以,所以絲毫不覺得這角落裡小小的昏暗會影響自己的生活。

這次因為烘碗機真的需要更換,和設計師討論幾次後,決定連流理台全部更新,設計和原來的相仿,並沒有特別豪華,除了人造石的桌面及清水模色的門板,增添幾分時尚感外,最明顯的變化應該就是烘碗機、抽油煙機的燈全亮了,我的日子好像在那一瞬間重新被點亮。

在亮晃晃的廚房裡,煮菜時爆香噴的油,我幾乎能在第一眼瞄到它直接跳到玻璃牆面上,還噴飛到抽油煙機的機身,這些落在桌面上的、飛黏在玻璃牆上的的油沫噴濺路線,原來可以一眼看穿,並且迅速抹去;而這些,我以前一滴也沒瞧見,任由它們攻占我的廚房角落。

是以前太昏暗了?還是以前太匆忙了?在擦拭流理台的時候,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想跟你說,這廚房實在應該早點換的,早點換了,你也能看見明亮的廚房,還有自動製冰的冰箱,簡直太神奇,你一定會每開一次冰箱就讚嘆一次。

而這些,我以前都來不及做,或者說,從沒有想過要做,只是一味地過日子,一天又一天,直到你離去。

後來,我就更不想更動這房子裡的任何擺設了,打掉重練不就連記憶也打掉了嗎?那張你最常躺的沙發、那個你經常工作的角落,還有你好幾次站在洗碗槽前幫忙洗碗,從我工作的書桌望過去,這些記憶與現場依然清晰。

有一次我們半夜相繼起床到廚房喝水,居然沒說話就又各自回房,我原本介意這種場面是不是代表夫妻感情不好,無啥可說只好各自回屋,不過隔天你倒幽默地說「半夜的樣子,還是不要相認的好」,惹得我哈哈大笑,瞬間化解我無厘頭的聯想;如今我還是常常坐在冰箱旁的工作桌前回想這一段,好像還可以在廚房的廊道裡看到兩個中年人半夜迷迷糊糊、頭髮散亂地起床喝水的場景。

所以改廚房的時候,我其實是猶豫的,要是改得多了,怕把你洗碗、半夜喝水、無數次開冰箱的場景都改了,我怕你的身影、聲音、走路的樣子也會在這些日常的更動間,一點一滴消逝。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想通的?總之是在烘碗機、抽煙機的燈相繼壞掉、濾水器故障,偏偏女兒回家時又把烘碗機門片扯了下來,這接連的故障似乎已阻礙了我平常坐在冰箱旁啟動想念的路徑了,也許我不該再將就了,我想。

於是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等待設計師畫圖施作、花了一天的時間清空廚房所有的東西,再花三天的時間讓工人把新的櫥櫃裝上去,我原以為要清空舊物就像拆掉房子一樣困難,所有的東西都是根深柢固的、所有的東西都原本有自己的位置的,一旦打破了原本的配置,我自己又該放在哪裡呢?

我花了很多時間心理準備,甚至是在要做不做的猶豫間,鼓起勇氣和設計師簽約,才終於完成了廚房更新,新的流理台、新的冰箱、鍋子、烘碗機,妹妹笑我是不是中樂透了不敢講,只是悶著頭更新家具?

我不是中樂透,我只是感受到自己好像看清楚未來的日子,該修的還是要修一修,自己好了,日子才能過好,即使在廚房點亮的瞬間,我還是習慣在心裡不斷地跟你說,你看廚房好新、抽油煙機好用、冰箱也很新潮,還能自動製冰呢!如果你在的話,抽油煙機應該一天能玩好幾回吧!萬一我們半夜喝水又在廚房遇到的話,應該會看得更清楚吧!

在無數次的真實與心裡的斷捨離之後,換廚房只是其中的一個步驟,心裡的你其實不會消失,但我好像已經可以很灑脫地跟你說:

親愛的,我很好,你趕快去更好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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