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uan

老婆感冒了，聲音都啞了。她看著我，忽然說：「你感冒時，我可以照顧你三餐，可是我感冒了，你卻沒有辦法照顧我三餐。」我愣了一下說，我會煮粥、煮水煮蛋、弄豆漿。她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但做其他菜就不行了啊，每次都粥配醬瓜，粥配水煮蛋，吃兩餐就膩了。我被她說得有點心虛，只好硬撐說，我會番茄炒蛋、會煎荷包蛋，只要能熟就能吃嘛。

她說，能熟就能吃，那叫吃飽，不叫照顧，照顧是要想，你現在喉嚨痛，要吃什麼才不會痛；沒胃口，要煮什麼才吃得下，這你都不會。我只好打哈哈，說，沒關係啊，我可以叫外賣，什麼都有。她馬上把眼睛睜大，說，不行！外賣油油鹹鹹的，感冒吃那些怎麼會好？你要慢慢學做菜，不然等到只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來，房間忽然安靜了。我站在床邊，看著她因發燒而有點乾裂的嘴唇，她平常總是為三餐忙、把衣服洗好、把屋子整理乾淨，但現在，她的手無力地放在被子外，我心裡忽然被什麼撞了一下。是啊，只剩我一人時怎麼辦？

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沒有認真做過一頓飯給她吃。平常都是她在煮，想著今天要買什麼菜，怎麼配才營養，怎麼煮才不會太油。而我，只負責坐在桌邊，喊一句好香，然後吃光光。

我以為那就是分工，她煮，我吃；我負責賺錢，她負責把家顧好。可是我忘了，吃是一種愛，煮也是一種愛。她感冒時，我連一碗有味道的湯都端不出來。

那天，我走進廚房，把手機打開，搜尋，感冒的人要吃什麼粥。我照著做，慢慢煮，廚房一下子變得很熱，我手忙腳亂，怕焦掉，一直拿著勺子攪。煮了快一個小時，端到床邊給她。她慢慢坐起來，舀了一口，皺了一下眉頭說，有點鹹。她又舀了第二口，說，不過很暖。就是那個暖字，讓我眼睛有點酸。她一口一口吃完那碗有點鹹、有點爛、料切得亂七八糟的粥，然後拉著我的手說，你看，你會嘛，慢慢學就會了，我以後再感冒，就靠你了。我點點頭說，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一點一點學做菜。不是為了有一天只剩我一人時不會餓死，是為了有一天她又起不來時，我可以走進廚房，為她煮一碗剛剛好的、不會太鹹的、熱熱的粥，讓她知道，她照顧了我一輩子的胃，我也想，學著去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