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家齊（大心診所資深心理師）

很多人有過這樣的經驗，當媽媽對你說「外面很冷，外套記得帶著！」時，你本人其實並不覺得冷，卻覺得很難跟她溝通：

「不用，我不冷啦。」

「你每次都這樣，今天風很大欸，小心等一下感冒了。」

講到最後，你開始跟媽媽解釋「每個人對冷的感受不一樣」，甚至搬出心理學的大道理，希望她能體會別人真正的需要。

講完了，你發現她根本沒在聽，還掛著有點委屈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做這些都是為你好，你怎麼還怪我？」

於是你也困惑了。一開始，只是想表達「我不用外套」的自己，怎麼變成了說服父母的小老師？

是表達，還是說服？

表達，是讓對方清楚知道我的想法。說服，則是要對方照我所說的改變了，我才覺得自己的表達有意義。

一旦表達了，我們都希望對方可以「聽進去」，於是就會直覺地認為「只有你改了，才代表我說的話有用」。但如果帶著這樣的期待去表達，恐怕很容易感到失望。

我做心理諮商時，很常跟來訪者討論這樣的兩難：許多人在諮商中，終於把對父母的愛恨交織給弄明白了，也跟心理師表達得很清楚。於是，他們立刻回家對父母「表達」這些年來的不滿，卻換來更多的委屈。

因為，那些他們終於可以在心理諮商時說清楚的事情，他們的家人不一定想要聽清楚。而對努力表達的人來說，他們感受到的是被家人拒絕的挫敗，進而想要更用力地讓對方「聽見」，最後就變成要對方「聽話」了。

其實，無論是在心理諮商或家人對話，溝通的真正用意並非說服，而是在看懂雙方的關係糾葛後，清楚表達自己的立場。對方若能接受，當然是值得開心的好事。要是對方無法接受，你也展現了自己在這段關係中的底線（哪些我可以配合？哪些我不會讓？）。

表達立場的兩個訣竅

好的溝通就像開車。

對話前，請先看清楚這兩件事：你坐在駕駛座還是副駕？你自己的方向盤又在哪？

有些事情，方向盤並不在你手上，因為你坐的是副駕。像是：父母要不要承認他們以前傷害過你、是否願意理解你現在的人生選擇（像是生小孩與否、要不要去外地工作），以及他們是否願意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退休、看醫生）。

身為副駕的你，可以一路保持清醒，幫忙看行車地圖，或是建議接下來該怎麼開。但是，這台車最後要不要照你說的開，仍然是駕駛的決定。

不過，坐副駕並不代表你什麼都不能做，你還是可以決定：我要不要繼續待在這台車上？

和家人表達了你的立場後，你可以決定的是：這個話題還要不要繼續？對方堅持指責我的不是時，我還要不要待在現場？

握好方向盤的你，並不需要跟父母辯論「現在到底冷不冷」。你要決定的是：今天我願意退一步，收下外套讓媽媽開心地當個「好媽媽」，還是我要多堅持一點，把這件外套留在家裡？

或許，父母最終還是不懂，依然認為你不懂得照顧自己。但長大後的我們將慢慢學會：他們可以有他們的擔心，我也可以有我的判斷。

你可以覺得我冷。但今天要不要穿外套，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