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曄法師

這次回國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佛陀今天回來，他會不會覺得，這裡還是他當年離開的那個地方？

印度，是佛陀出生的地方，都曾留下佛陀走過的足跡。小時候聽這些故事，總覺得它們離我很遠。沒想到這次竟有因緣，跟著老師和同學，走進小時候只能在書本裡想像的地方。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原來，佛陀真的曾在這裡出生、成道、說法。他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了佛法，也交給了眾生。

想到這裡，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袈裟。那一刻，心裡生起一種很深的慚愧。佛陀雖然已離開兩千多年，我卻還有機會聽聞佛法，甚至穿上這一身袈裟，出家修行。這是多大的因緣？

能夠出生在佛陀的故土，是一種因緣；能夠聽聞佛法，又是一種因緣；能夠進入僧團、穿上袈裟，更是不知道要有多少因緣才能成就的福報。而這些，我竟然都已經擁有了。

可是有時候，我卻把這一切當成了理所當然。

這次回國以後，我愈來愈明白：真正讓我慚愧的，不只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而是這麼珍貴的一條路，我有時候竟然沒有好好珍惜。

佛陀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可是佛法還在，袈裟還在，出家修道的路也還在。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再回頭看看這一生，我最不應該辜負的，應該就是肩上的這一身袈裟。

我不一定要做出多大的貢獻，也不一定要成為一個多麼了不起的人。但至少，我不能忘記自己為什麼出家，不能忘記自己曾經發過的初心。因為袈裟從來不只是一個身分，不是別人眼裡的一個稱呼，也不只是一件穿在身上的衣服。它是佛法交到我手裡的一分責任，是師父上人和常住對我的一分期許，也是我自己曾經選擇的一條道路。

這條路，也許不會一直順利。未來或許會有辛苦、會有迷惘，也會有想不明白的時候。可是我希望，無論以後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最初的那顆心。

以前讀到：「天下叢林飯似山，鉢盂到處任君餐；黃金白玉非為貴，唯有袈裟披肩難。」那時只覺得這幾句話寫得很好。可是這次回到印度，再讀這幾句話的時候，心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它好像不再只是一首偈語，反而像在問我：「這一身袈裟，你真的珍惜了嗎？」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生最後會走成什麼樣子。但我想，一個出家人真正應該守住的，是內心最初的那一念。守住對佛法的信心，守住對師父、常住的感恩，更要守住自己肩上的這一身袈裟。

因為有一天，青春會過去，身體會衰老，曾經熟悉的人也會一個一個離開。很多現在覺得放不下的東西，到了最後，也都會慢慢放下。可是我希望，等到那一天真正來到的時候，回頭看看自己這一生，不會因為辜負過這身袈裟而後悔。

只要我曾經認真修行過，認真學習過，認真幫助過別人，也認真走過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我想，就已經足夠了。我不求自己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有一天回頭看這一生時，還能問心無愧地對自己說：這一身袈裟，我沒有白穿。

這一條路，我認真走過。這一生，我沒有辜負最初的那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