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尚智

驅邪祈福的民俗科儀「跳鍾馗」，在台灣主要分成兩種：一種是由真人扮演鍾馗，另一種是以魁儡戲的方式呈現，其意在於由魁儡代為進行儀式，藉以保護法師本人。台北地區以魁儡戲的方式跳鍾馗者，如今可能只剩「景春堂傀儡掌中劇團」的藝師林金鍊，這項恐怕即將消失的傳統文化可說是相當珍貴。

林金鍊的跳鍾馗，先於二○一○年被登錄為台北市「傳統表演藝術──戲曲」，又於二○一三年登錄為台北市「民俗及有關文物──祭典儀式」，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兼具了傳統表演藝術與民俗的雙重法定文資身分。

鍾馗是中國民間傳說中的神祇，人們相信祂具有降魔伏妖的神力，尤其鍾馗捉拿小鬼的故事更是廣為流傳。跳鍾馗兼具吉與凶的雙重意義，適用於不同場合，包括開廟、謝土、開台、開莊、送火、送孤（中元普度之後送走孤魂野鬼）、壓屍（車禍等非自然死亡的驅煞）等，而非一般用於娛樂觀眾的戲劇表演。真人跳鍾馗，過去以亂彈戲、四平戲的演員居多，後來以歌仔戲班較常見，不過也已隨時代式微。

林金鍊，是當代台北地區跳鍾馗的代表人物。他出生於一九三七年日據時期的新竹市北門町，因為父親林祥主持布袋戲班「景春園」（後改名「景春堂」），自任演師，也擅長魁儡戲，並身兼道士。林金鍊在九名子女中排行第八，從小就喜歡看布袋戲，長大以後也成為唯一繼承家業的孩子。

林金鍊跳鍾馗的手牽傀儡技藝，與他自小接觸的布袋戲有關，而在數門師承中，也包括了國寶級大師李天祿。因為受到李天祿的賞識，林金鍊有機會跟著「亦宛然掌中劇團」出國演出，培養眼界與經驗，並在李天祿門下成立了的「似宛然掌中劇團」，也就是景春堂傀儡掌中劇團的前身。

另外，林金鍊與「小西園掌中劇團」也有深厚的交情，小西園的國內外公演，經常邀請林金鍊來跳鍾馗作為開台儀式。值得注意的是，因為布袋戲班的收入有限，不足以維生，林金鍊沿襲了父親的經營方式，除了以布袋戲與魁儡戲作為主業之外，他也會收驚、畫符、斬皮蛇等技藝。

一九九○年，「台灣大學掌中劇團」的系列民俗戲劇活動，邀請林金鍊以跳鍾馗進行開台的除煞祈福儀式。林金鍊表示，過去他多在巷道中演出跳鍾馗，受限於場地空間，無法盡情發揮，這次在台大校門口的廣闊腹地演出，得以展現出更為繁複、包含更多細節的科儀。

另外，二○○三年在中正紀念堂廣場舉辦的台北燈會主燈安座儀式，也請來林金鍊出場跳鍾馗。可見，這項祭典儀式以表演藝術的形式受到了各界的重視。

過去人們認為，跳鍾馗的場面較嚴肅，甚至充滿煞氣，因此有許多禁忌。例如犯沖的生肖、生病體弱、家有喪事者與孕婦等，皆需要迴避，也不希望有太多閒雜人等圍觀，否則容易中邪。

由於林金鍊具有法師的身分，通曉符法之術，因此他在跳鍾馗的儀式之前，會準備許多符籙，並且進行完整的「天、地、人」法事，包括「定棚開壇」、「請神敕符」、「調兵安營」、「跳鍾馗」、「送神收壇」等五大步驟，以保護現場的參與者。由此，林金鍊逐漸改變了跳鍾馗的傳統觀念，反而是愈多人觀看愈吉利，也得以向大眾揭開這項傳統民俗的神祕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