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慧如
《楞嚴經》第六卷,觀世音菩薩遵循觀世音如來教導,從聞思修入三摩地,提到耳根圓通法門。原文說到其修行步驟:「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從聽盡一切的「入流亡所」,到體悟自性即空性的「寂滅現前」,依此法門,證得楞嚴大定。
就各方古德闡釋,耳根圓通法門包括兩層次:先是聞無聲之聲,所入既寂;然後放下耳根,找尋自性之聲,以至無聲可依,從而徹底破除我執。
《楞嚴經》中,文殊菩薩特別推薦觀世音菩薩的耳根圓通法門,認為在六根裡,耳根異於其他五根各執一位的變動特性,相對穩當,可藉以為眾生修持的橋梁,收攝聲音的動相或無聲的寂靜相;而且外在的聽性有無,不會泯滅自性的超聞性。一個人若禪定到遠離外在的動靜生滅狀態,而保持住已經去蕪存菁的本心,那就,翻成白話:搞定。
這裡有幾個困難。第一,一切法門的終點是破我執、寂滅、空,但是我偏愛《楞嚴經》,就是一種我執。透過我執來破除我執,邏輯互相矛盾。第二,耳根圓通法門,通常建立在禪修打坐的基礎上;推到最寬廣的界定,也必須以心靜為前提,而靜心,恰恰是對大多數人很大的考驗。第三,耳根的「根」,指向聽性穩定,而所謂「聽性」,至少對我來說仍很迷惘,不知它在哪裡。
這三個問題,依照難易程度,要先找到「聽性」,也就是「耳根」。運用刪除法和自動校準的想像力,似乎可先觸摸生活周遭浮動的「耳緣」,試著剔除或警覺,讓「耳根」顯現。
假如佛經所指的「耳根」,是無上清淨的聞性,那麼,「耳緣」,就偏向塵緣和合的聲響,即俗話「耳根軟」的「耳根」,屬於習性、雜染,容易挑動情緒的人為聲音。
耳緣混亂覺照,障蔽耳根。靜下心思索,似乎俯拾皆是的人籟都屬耳緣。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人是非、不明所以的夢話連篇、未經證實的妄語批判、令人欣喜笑納的巧言令色、無風起浪的試探打聽、懷抱惡意的點撥提醒,這些「朝聞到,夕該死」的點滴話頭話尾,怎麼在我周邊就如此輕易浮出水面、盤桓不去呢,那麼我又如何喚醒我真正的耳根呢?
返身自照,有一種可能:某一部分的我,和那些雜訊耳緣是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我並不如自以為的那麼想精進,所以當它們碰觸到我心裡的混沌世界,惰性和習染仍然戰勝了知因識果的那個自性。我表面厭惡,其實心念向它們傾斜;又因為知道那些是不好的,所以理論上原諒了它,但感情上疙瘩難解,更向內自動打了一個個迴腸深處的死結。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