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普玄

許多人一提到修行，總會說：「修行就是修心。」

這句話不能說錯，但若只停留在這裡，往往會忽略另一個同樣重要的課題──研究自己的頭腦。

因為，在人類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大部分的思考、分析、判斷，都透過頭腦的運作而展現。不了解頭腦，就很容易把頭腦的習性，誤認為是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頭腦喜歡規則，也喜歡秩序。當它發現一套規律時，便會產生理解世界的安全感。然而，若生活天天千篇一律，一切都照著既定模式進行，頭腦又開始覺得無聊，渴望突破、追求變化，甚至想超越原有的規則。

因此，人類既依賴規則，又想突破規則。

比如說有人沉迷網路遊戲，研究各種攻略，尋找最快升級的方法；有人沉迷金融市場，企圖在股價波動的技術線形中找出必勝法則；有人沉迷六合彩、樂透，在大量開獎數字中，希望找到預測未來號碼的祕密。

即使一次次預測失敗，也很少因此放棄；相反地，他們通常認為，是自己尚未找到更深層的規律，於是投入更多時間，甚至十幾、二十年，反覆研究那些「原來可能只是巧合」的模式。

然而，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是：過去的開獎號碼，真的決定了未來的開獎號碼嗎？

如果每一次開獎本身都是獨立事件，那麼許多所謂的規律，往往只是頭腦從隨機事件中，強行找出的模式而已。

從佛法來看，這種對自己所建立之規律的執著，也可以說是一種「法執」。

這裡的「法」，並不限於佛法，而是任何自己所認定的規則、方法、理論、信念、公式，甚至思考模式。

一旦頭腦認定：「就是這樣。」便會開始圍繞著它建立整個世界。

因此，真正束縛人的，未必是外在世界，而是自己頭腦所建立的那套規則。

《金剛經》反覆提醒修行人，不要執著於任何法。經中說：「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修行真正要面對的，不只是情緒，不只是欲望，也不只是善惡。更深的一層，是要看見頭腦如何不停地建立規則、迷戀規則、突破規則，然後又建立新的規則。

如果沒有看見這個循環，我們就只是從一種法執，走向另一種法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