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近代以前,住在中緬邊境的景頗、傈僳、佤、撣等族群並沒有明確的國家認同,對他們而言,只有自己的部落與上層的土司村寨,至於自己是「中國人」還是「緬甸人」,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但是,隨著英國殖民緬甸與近代國家體制形成,原本模糊而流動的族群生活空間逐漸被國界切割,同一族群也因此被劃分到不同國家。
英國在十九世紀下半葉入侵緬甸,從一八八六年起正式成為緬甸的殖民國,也讓英國與大清帝國成為相鄰的兩個國家;但是因為相鄰的界線是複雜的高山峽谷與河流,可以說是一條很模糊的「國界」。
對大清帝國來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所以也沒有劃定國界的需要;但對於英國來說,唯有確定國界,才能保障英國商人的安全、確保稅賦徵收,殖民地的管理也才能更加明確。這使得清、英雙方認在國界的認知上產生很大的落差。
而居住在這裡的人民,對於「國界」的理解更是模糊,因為在他們的傳統概念中並沒有「國」的概念。而這種現象,其實也普遍存在於中國大陸西南的少數民族當中。例如景頗人自稱為「景頗」,在景頗語裡就是「人」的意思;佤族人自稱的「佤」,則是「住在山上的人」的意思。
就好像台灣原住民中的阿美族,原本自稱「Pangcah」(邦查),也是「人」的意思;但居住在阿美族南方的卑南族,卻習慣用「Amis」(阿美)來稱呼Pangcah,因為Amis就是「北方來的人」的意思。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Amis的稱呼,就成了今天的「阿美族」。
當英國開始殖民緬甸的時候,中緬邊境上的景頗族也遇到一樣的問題。因為景頗人居住地方的土壤偏紅色,當英國殖民官員詢問當地人「這裡是哪裡」時,他們以景頗語回答「Kachin」(克欽),也就是紅土地的意思。結果,殖民官員就以「克欽」來稱呼這裡的人民了。
如果是同一個政權底下的不同族群,對於被稱為「阿美」還是「邦查」,可能不會太過在意。但是,對於當時居住在中緬邊境的景頗人來說,卻是被分成了「景頗」與「克欽」兩個不同的族群,並且隸屬於兩個不同的政治實體。
學者姚勇就指出,近代以前的西南邊疆是由「土司領地」構成的政治空間;十九世紀末以後,清、英兩國對邊疆的重新規畫,才推動了「國界」的形成。而為了確定這條「看不見」的界線到底在哪裡,英國政府與清朝官員也舉行了多次的勘界、協商與劃界會議。
原本在土司領地生活的當地人,逐漸被劃入「大清」或「英屬緬甸」領地;原本只是「邊疆民族」的人們,也開始被要求成為某一個國家的子民。對於本來就不存在「國家認同」的族群來說,「認同」自己是某一國人,其實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
之後,隨著現代國家概念的逐漸形成,國民政府也開始意識到這條國界的重要性;畢竟,不是將「邊疆」納入國家領土之內,就是承認「邊疆」屬於英、俄、法等國家所有。也因此,無論是政府或是研究機構,開始在中國大陸的邊疆地區,藉由「中國邊緣再造」的運動,重新確認「中國」的邊疆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