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哎呀，老爸怎麼又買成這個樣子！」

阿三剛把購物袋放到桌上，小甜已拎起一根胡蘿蔔伸到媽媽面前。

「又買錯了！胡蘿蔔要買帶泥的。」媽媽也抓起一個西紅柿（番茄），「這個底部才三條溝紋？至少五條才好吃。和你說了有一千遍了，硬是記不住！」

阿三正打算做檢討，適逢本棱帶著妻子來串門，一見滿桌蔬果，又看窗外狂風怒捲烏雲，當場宣布留下蹭飯。阿三頓覺援軍到了。

水果端上桌，小甜忽然考問本棱：「知道香瓜怎麼挑嗎？」

本棱支吾說，和西瓜差不多，立即招來三位女士一致「糾偏」：聞瓜蒂、看瓜臍、掂分量、辨花紋……和西瓜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人有了共同語言，愈說愈起勁，從香瓜一路談到牛油果、藍莓、雞蛋、牛排、西瓜，每樣的挑選都有「標準答案」，彷彿剛從《果蔬百科》畢業。直到媽媽糾正小甜，說西瓜底部的瓜臍愈小愈好，「專家」們第一次意見不合，討論才總算消停下來。

本棱小聲問阿三：「她們拜的是同一位老師？」

阿三笑：「沒錯！她們的老師都是手機裡的短視頻。所以沒事看手機，拜師學藝呢。」

本棱點頭：「短視頻確實厲害。今天刷桃子，明天就會冒出十位果農；剛看養生，滿屏都是神醫。人人記幾句道理，就都成了專家。誠所謂『專家』如麻啊。手機自有顏如玉，手機自有黃金屋。」

小甜聽了不服：「專家如麻有什麼不好？這香瓜不甜嗎？」

阿三點頭：「甜。可我跌傷後被街頭『專家』治壞了，卻絕對不甜。真正專家靠真本事，不靠刷短視頻。」

棱妻卻說：「刷視頻學常識並非壞事。」

阿三道：「那肯定！只要別道聽途說自認專家到處忽悠人就行。」

小甜見媽媽一臉不服，忽然倒戈，把媽媽去年的「戰績」翻了出來：阿三高熱生病，媽媽照視頻找穴位，把前胸後背拍了多遍，反而加重了病情。至於腿傷找鄰居做疼痛療法，也是她的「傑作」。

媽媽自己也笑了。

本棱若有所思：「挑香瓜可以，治腿就不行？如麻的專家，卻真假難辨。」

阿三道：「所以要先求證。人人學得真知識，一定範圍內是行家，何嘗不可？」

窗外風聲大作，他靈機一動，叫過小甜：「還記得我教妳怎麼看雲？去看看今天下不下雨。」

小甜尷尬：「可我仍分不清東南西北。」

媽媽提醒：「先找北。」

本棱抬手一指：「那就是北。」

小甜站定方向，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又看了半天浮雲，忽然興奮地叫道：「『雲往東，一場空』，今天不下雨！！」

「雲往哪跑會下雨呢？」本棱半信半疑。

「雲往北，發大水；雲往西，雨來急……」

那天果然沒下雨。

「只要是真才實學，『專家如麻』又何妨？」阿三得意道。